宗鎔早已為江豐文準備好結局。

多年的同窗情,曾是他最珍貴的情誼,也曾患難與共,他一度拿江豐文當摯友對待。

可他背叛了這份友誼。

江豐文以挪用公款罪被刑拘,因為涉案數額巨大,將麵臨無期徒刑的懲罰。

驕傲如江豐文,一輩子光陰耗費在監獄裏,比殺死他更痛苦更折磨。

處理完這些,宗鎔馬不停蹄趕去佟悅家,打算將女兒萱萱帶去疆城陪伴沈知蘊。

可是宗鎔撲了個空。

佟悅已經已經帶著萱萱出國了,她留給宗鎔一封信,或者說,是沈知蘊提前留下的遺書。

信中言明,如果她在複仇過程中遭遇不測,佟悅將成為萱萱的法定監護人,並帶孩子永居國外不再回來。

“沒必要讓她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身為母親,我希望她能健康地、快樂地成長,不要將上一代的恩怨情仇背負在自己身上。”

宗鎔看著管家遞來的信,那薄薄的一頁紙仿佛千斤之重,壓得他無法呼吸,壓得他痛不欲生。

那是他與她的女兒!

在加州別墅裏,他們曾幻想過婚後的場景。

他想要一個女兒,一個繼承了他們優質基因的女兒,打扮成漂亮小公主,牽著父母的手在公園裏散步。

甚至在他手術前三個月的時光裏,他放棄了避孕措施,自私又貪婪地,想用孩子捆綁她,束縛她,永遠的,讓她留在他身邊。

他的夢想實現了,萱萱就是他理想中最完美的女兒。

可他錯過了她的出生與成長,他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以至於萱萱根本沒有享受過正常的父愛。

宗鎔終於理解為什麽第一次看到萱萱,就有種道不出的親近感。

那是血濃於水的父女親情呐,那是他的女兒啊!

沒關係!

暫時的分別沒關係。

宗鎔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

隻要沈知蘊還活著,隻要她醒來,他會用一生來彌補,會用一生來讓她們母女原諒他。

宗鎔馬不停蹄趕往機場,準備乘坐最近的航班飛往疆城。

疆城有他的愛人,或許他的飛機降落時,沈知蘊已經醒了……

然而天不遂人願。

因為疆城發生百年不遇的暴雪天氣,疆城機場暫時關閉,所有航班停飛……

宗鎔不敢走,就在機場等著,一次又一次詢問航班信息,心中是自己都道不出的煎熬與焦急。

午夜時分,宗鎔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是他留在醫院的秘書打來的。

“宗總。”

深夜,秘書的聲音裏帶著哽咽與顫抖。

“太太她……她……”

秘書抖著嗓子說不出話,宗鎔的心瞬間沉到穀底,那種難以言狀的恐懼感席卷他的全身。

“太太怎麽了?她是不是醒了?她是不是脫離危險了?”

宗鎔語氣裏帶著僵硬的笑,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太太去世了。”

秘書哭出聲來,說道:“就在剛才,太太的病情忽然惡化,醫生搶救無效宣告死亡。”

像是一記悶雷打在宗鎔頭頂。

他原本站在貴賓室的窗戶邊上看著停機坪情況,一瞬間,他渾身虛脫無力,竟重重倒在地上。

工作人員匆忙趕來,七手八腳將他攙扶起來。

“宗先生?宗先生您沒事吧?”

“快,快叫救護車!”

宗鎔的眼睛裏流淌著血淚,他咳嗽幾聲,一口血竟湧出來,染紅了貴賓室的地毯。

工作人員嚇得尖叫。

但宗鎔不肯走,他說什麽都不肯離開機場。

“飛往疆城的航班什麽時候能起飛?我太太還在等著我!”

他與她分別了三年,在她昏迷那一刻,他才確認她就是自己苦苦尋找了三年的人。

可是現在,別人說她死了?

宗鎔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隨便抓住一個工作人員的手腕。

“肯定是哪裏出錯了對不對?一定是誤會,我太太怎麽可能去世呢?”

“她經曆過那麽大的車禍,都能轉危為安,這次一個小小的事故,怎麽會死呢?一定是他們搞錯了。”

……

工作人員隻能安撫。

“您先別著急,疆城那邊已經傳來最新情況,天氣好轉,暴雪也停了,隻要一恢複條件,航班馬上起飛。”

宗鎔語氣裏帶著哽咽與哀求。

“求求你們了,讓飛機馬上起飛好不好?我想回到我太太身邊。”

這一夜,大概是宗鎔人生裏最煎熬的時刻。

直到天亮,終於傳來航班起飛的消息。

當飛往疆城的飛機起飛那一瞬間,宗鎔的眼淚止不住落下……

疆城機場,秘書早已等候在出口,看到神情憔悴滿眼紅血絲的宗鎔,他的鼻子一酸,竟說不出話來。

宗鎔恢複了以往的冷清,唯獨聲音是沙啞顫抖的。

“太太在哪裏?”

“已經被送去殯儀館了,這時候……大概準備火化了。”

秘書低頭看手腕的表,絲毫不敢看宗鎔的眼睛。

宗鎔的腳步一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為什麽不等我?是誰做主火化的?”

“是沈先生。”

一邊往外走,秘書一邊說道:“沈先生說不想讓太太繼續留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他要帶她回家。”

“而且他說……”

秘書猶猶豫豫,宗鎔嘶聲開口。

“沈知淵說什麽?”

“他說是您害死了太太,所以,他不允許您見太太最後一麵,他嫌您……您汙了太太輪回的路。”

宗鎔上車的動作趔趄,腳下不穩,竟重重摔在地上。

秘書忙不迭攙扶起了他。

“太太的……”

沒辦法說出“遺體”這兩個字,那兩個字就像是刀子,劃割著宗鎔的心髒,他的心早已血肉模糊。

秘書輕輕點頭。

“見到了,太太被宣告死亡之後,我親眼看到她從ICU裏推出來。”

宗鎔顫抖著點燃一根煙,一口接著一口深吸。

“她看上去……還好嗎?”

秘書又點頭,聲音很輕。

“她走得很安詳,像是睡著了,連嘴角都是帶著笑意的。”

如果不是醫生宣告死亡,他肯定會認為太太是轉危為安,甚至下一刻就會睜眼醒來。

可醫生說,太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