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蘊遭遇車禍後,所有人都擔心她會有嚴重的心理創傷。
可像是命運對她的眷顧,她失憶了,忘記了許多不愉快的事,連車禍帶來的痛苦沒那麽明顯。
連噩夢都沒做過一場。
但就在今晚,她夢到了車禍的場景。
是姑姑吐著血死去的那一瞬,是她將萱萱護在懷裏快堅持不住的那一瞬。
死在她麵前的,護在她懷裏的,都是她最重要的親人。
她好痛,不知道是心痛還是身體痛,一顆心早已碎成了渣……
猛然睜眼,窗外晨光熹微。
沒有血腥的車禍現場,沒有橫死在她眼前的姑姑,眼前是一堵厚實溫熱的肉牆,還有穩重有力的心跳……
“醒了?”
頭頂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一點剛蘇醒的倦怠。
“你鬧騰了半夜,天快亮時才消停。”
沈知蘊摸了摸臉,未幹的淚痕猶在,夢境也記得清楚。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她試圖從他懷裏退出去,卻發現男人有力的手臂箍著她的腰,而她枕在他臂彎裏,親密無間。
“嘖,這叫什麽?提褲子翻臉無情?”
懷中陡然變空,宗鎔的心也似乎缺了一角,讓他想要去抓住什麽。
“做噩夢時哭哭啼啼往我懷裏鑽,臉貼著我的胸膛占我便宜,推都推不開,這會兒醒了,又和我劃清界限?”
宗鎔撐著身體半坐起來,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眸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似笑非笑看著沈知蘊。
“你看你有多不老實,我的浴袍都被你扯開了。”
他指著四散的浴袍領子,毫不吝嗇展露他蓬勃有力的肌肉。
沈知蘊難得臉紅。
她很少做噩夢,因此不知道自己會有這種糟糕的反應。
於是她又說了一遍“不好意思”,翻身下床去衛生間洗臉,她不想讓宗鎔看到自己脆弱狼狽的模樣。
宗鎔將鵝絨被往腰胯間蓋了蓋,不動聲色忍受著那股子難以平複的躁動。
“你姑姑……和沈家什麽關係?據我所知,去世的沈家老爺子沒有姐妹。”
微微拔高聲音,宗鎔看著虛掩的衛生間門問道。
片刻,裏麵傳來沈知蘊沙啞的聲音。
“她是沈家的老傭人,這些年她一直在國外陪著我,說是姑姑,其實更像我的母親。”
裏麵傳來水流聲,應該是沈知蘊在洗澡了。
宗鎔剛要起身,床頭櫃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敏良。
現在是清晨六點多,意大利那邊應該是半夜,這個時間點給他打電話?
看了一眼浴室方向,宗鎔起身係好浴袍帶子走到露天陽台,順手關上門,點燃一根煙。
“敏良,有事?”
那端傳來敏良略帶憤怒的聲音。
“我好像被人戲耍了。”
宗鎔抽煙的動作一頓。
“怎麽說?”
“之前對沈知蘊的調查過於順利,以至於我產生了不確定感,回過頭再一查,發現小醜竟是我自己。”
敏良咬牙說道:“我查到的那些東西,都是對方刻意喂給我的,當真是狡猾至極呐。”
宗鎔屏了一口氣,半晌才說話。
“能騙過你,那就說明對方的來頭很不小,難道是沈知淵?”
敏良答道:“不好說,但我可以肯定你告訴你,之前那些資料不可信,我的結論也不成立。”
他之前的結論是什麽?
沈知蘊不是小梨兒。
既然敏良推翻了自己的結論,那就說明……
宗鎔的心猛然一跳,有股道不出的隱秘情緒在身體裏流竄,讓他幾乎夾不住手裏的煙。
“哦,還有一件事,是關於沈知蘊車禍的事。”
意大利那邊已經是淩晨了,敏良連日奔波很是疲憊,但事關重大,他還是熬到半夜,在國內六點鍾迫不及待撥通電話。
“沈知蘊的車禍不是意外,很可能是一場有計劃的謀殺。”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沈知蘊發生車禍的這個時間段,薛輝正巧也在佛羅倫薩。”
敏良說道:“車禍發生時,沈知蘊被兩輛大卡車夾擊,兩個司機都被捕,其中一人突發心髒病死亡,還有一人被判了兩年。”
“但奇怪的是,判處兩年的司機入獄沒多久,就以保外就醫的名義出獄,之後再無蹤跡。”
正因為整件事情過於蹊蹺,敏良才懷疑這是一場謀殺。
“會不會沈知淵在國內奪權的手段過於強硬狠辣,導致他的仇人盯上遠在海外的沈知蘊?”
“還有薛輝這小子,怎麽就如此巧合,沈知蘊發生車禍的節骨眼,他正好就在意大利?他來幹什麽?旅遊?”
敏良推測著種種可能性,電話裏的宗鎔卻始終保持沉默。
“宗鎔?喂?怎麽了?聽到我說話了嗎?”
“敏良。”
宗鎔終於開口,聲音卻嘶啞不堪。
“薛輝死了,你知道嗎?”
“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死的?”
敏良大吃一驚,聲調拔高好幾度。
“和劉春瑤**,被我哥殺死了,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有人在操控。”
宗鎔的聲音陰森冷冽,嘴角帶著沒有溫度的笑。
一向邏輯思維強大的敏良也有點犯糊塗。
“難道是沈知淵在替沈知蘊報仇?等等,如果薛輝是製造車禍的凶手,那他為什麽要害沈知蘊?”
“宗家與沈家沒有太大的利益衝突,薛輝一個外人,更沒理由對付沈家的私生女啊!”
敏良的腦海忽然閃過一個膽大瘋狂的假設。
那如果沈知蘊就是宗鎔鍥而不舍要尋找的小梨兒呢?
江豐文和薛黎為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派薛輝前去殺人,似乎也很合理?
宗鎔握緊電話,隔著玻璃門望向屋裏,沈知蘊已經洗完澡,正坐在梳妝台前擦拭頭發。
她的身形纖細柔弱,昨晚伏在他懷裏哭泣,疊聲呼痛,顫抖不止。
似乎察覺到他炙熱的注視,她與他四目對視,神色疑惑。
宗鎔朝她勾唇一笑,轉身俯瞰城市景觀,聲音幽冷。
“敏良,我們之前一直都在排除沈知蘊和小梨兒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那麽現在,我們換一條思路。”
“假設她就是她,那麽當初她是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失蹤的?”
“你去查一個叫格雷科.霍德華的意大利男人,他是個黑手黨,我懷疑當初江豐文雇傭他綁架了小梨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