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蘊一夜沒睡。
甲流導致高熱不退,哪怕吃了退燒藥,也不能有效降溫,她隻能一遍又一遍用溫水給孩子擦拭身體來降溫。
直到上午八點多,萱萱的體溫才勉強控製在38度左右。
雖然還在發燒,但起碼不是動輒就39.5的高熱,她生怕孩子驚厥抽搐。
“媽媽。”
萱萱燒得迷迷糊糊,嘴唇都起皮了,鼻腔也有血痂。
她奶呼呼依偎在沈知蘊懷裏,哼唧唧喊著媽媽,緊緊抱著她的胳膊。
“媽媽,你不會再走了吧?你會一直陪著我吧?”
聽到這話,沈知蘊的眼眶有點熱。
對於那場發生在兩年前的車禍,她已經忘記了許多旁支末梢的細節。
但卻記得姑姑臨死時的叮囑,還有被她緊緊護在懷中的女兒。
她在ICU短暫蘇醒了兩次,都問了同一個問題。
“我女兒,還活著嗎?”
如果有人告訴她嬰兒已死,那她或許也沒了求生的意誌,或許就那麽一睡不醒,去另一個世界找姑姑和女兒。
但佟悅穿著隔離服進來,她哭著在她耳邊重複同一句話。
“萱萱活著,你一定要堅持,小孩不能失去媽媽。”
是,女兒已經沒了爸爸,她不能再失去媽媽。
就因為這句話,她堅持了一天又一天,一次又一次闖過鬼門關。
再醒來時,她的記憶混亂模糊,過往的人與事,都記不清了。
等再見到萱萱時,她已經坐在嬰兒車裏,咧著沒有牙齒的小嘴朝她笑。
她的腦海明明成了漿糊,可第一眼,她就確定了。
她是她的女兒!
她是她的媽媽!
後來康複出院,她才知道萱萱也在那場車禍裏受了苦。
雙腿骨折,甚至有腹腔出血感染,才三個月的小嬰兒,本該依偎在母親懷裏,卻在鬼門關裏走了好幾趟。
至於萱萱的父親是誰……
佟悅沒說,她也沒問。
是誰已經不重要,就當是死了吧。
清晨的日光穿透紗簾灑在**,溫熱卻不刺眼。
沈知蘊安撫著萱萱,迷迷糊糊剛要睡著,手機響了起來。
她生怕吵醒孩子,忙不迭接起,赤腳走出臥室。
“你在哪裏?”
電話那邊傳來宗鎔冷冽的聲音,帶著不悅的質問。
“為什麽不來上班?你的工作結束了嗎?”
“留下爛攤子難道指望別人幫你收拾?半途而廢不負責任,這就是你們工作室的作風?”
……
一連串的質問和斥責,挑戰著沈知蘊的耐心。
若是往日,她或許能忍氣吞聲與他周旋,但今天,女兒高燒不退,她一夜未眠,身體與精神的雙重壓力,讓她處於失控邊緣。
“我和你簽工作合同了嗎?我是你的員工嗎?你算什麽東西?你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
“宗鎔我告訴你,咱們隻是聯姻,不是賣身,而且從聯姻得到利益的人也不是我,你要是覺得不劃算,咱們今天就去離婚。”
……
沈知蘊連裝都不想裝了。
“每天與你演什麽PLAY,我踏馬快厭煩透了,還有和你這種男人躺在一張床,我更覺得惡心。”
“一邊在外麵嬌寵情婦,一邊在家裏演夫妻PLAY,你是個死變態吧?”
電話裏,宗鎔的呼吸粗重急促。
“與我躺在一張**,讓你覺得惡心?”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的。
沈知蘊冷笑說道:“對!沒錯,從第一次見到你,從你用輕蔑的語調說‘多少錢,開個價’那一刻起,你就讓我惡心!”
佟悅聽到動靜從臥室出來,在廚房做早餐的霍德華係著圍裙迎上來給了她一個熱情浪漫的早安吻。
“Hey, Sweetheart,早上好。”
電話那邊,宗鎔的呼吸猛然一停。
“你在哪裏?你現在和誰在一起?”
“我和誰在一起與你無關,房間我給你騰出來了,薛小姐也好,王小姐也罷,你喜歡和誰上床都沒問題,祝你玩得開心。”
沈知蘊冷嘲幾句,毫不留情掛斷了電話。
佟悅看著沈知蘊憤怒的臉色,歎息著上前給她擁抱。
“報仇的辦法這麽多,你說你,非得找一條最難的路。”
“可也是最便捷的,不是嗎?”
沈知蘊嗤笑說道:“否則我怎麽接近這些畜生?他們一天不死,我的萱萱就一日身處危險之中,姑姑就一日死不瞑目。”
“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闖一闖!”
宗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裏,玻璃渣四濺,紙張更是飄得到處都是。
年輕的總裁坐在椅子上,表情陰森駭人,手背似乎被玻璃碎片劃破,還在往出滲血。
宗鎔攥著手機,腦海裏都是那聲甜膩發燙的“Sweetheart”。
他可以接受沈知蘊搬走宗家老宅,因為這破地方與虎狼窩沒什麽區別。
但他沒辦法接受她直接搬去其他男人的家裏!
他就是監控裏開著跑車接走沈知蘊的外國男人?他們昨晚睡在一起了?
一想到沈知蘊那白膩光滑的身體也被其他男人看過摸過,一想到她和別的男人抱在一起親吻……
怒火從宗鎔心底竄到太陽穴,他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牆上。
不!不對!
這個接走沈知蘊的外國男人昨晚在醫院出現過,懷裏還抱著一個小女孩,似乎生病了……
吃過午飯,甲流特效藥終於起作用,萱萱退燒了。
沈知蘊長鬆一口氣,渾身無力躺在沙發上。
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她才懶洋洋接起。
“知蘊,救我!”
南芳的哀嚎聲從電話裏傳來,簡直快要哭了。
“總裁把你的工作交給了我,很著急,要求我下班之前必須完成,但我根本不懂印地語,簡直就是在看無字天書。”
沈知蘊可以毫不留情讓宗鎔滾蛋,但她沒辦法拒絕南芳。
那些工作確實是該由她完成的,原本計劃一步步交接,但因為與宗鎔發生衝突,她撂挑子走人了。
“我知道你和總裁吵架不想見他,但他上午就去分公司那邊巡視,下午肯定不在這邊,所以姐妹,求你救救我的狗命。”
沈知蘊思考片刻答應了。
“行,我大概一個小時後過去,你在樓下接我。”
南芳千恩萬謝直呼恩人。
與此同時,正在分公司開會的宗鎔一直在低頭看時間,神色冷淡不耐。
最終,他打斷了正在匯報工作的分公司高管。
“今天就到這裏,散會。”
他快步下樓坐上車,對司機吩咐。
“馬上回集團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