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的指尖抵著玻璃杯壁,冰涼的觸感順著神經往心口漫。
杯裏的牛奶還冒著極淡的白霧,在微涼的黃昏裏纏成細縷,又很快被穿堂風打散。
她站在二樓窗台邊,半邊身子隱在窗簾的陰影裏,目光落向樓下的小院子。
老槐樹的枝葉垂得很低,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恰好將對峙的兩個人割成兩半。
夏清楓坐在石凳上,米白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繃得很緊。
他沒靠椅背,脊背挺得筆直,像是隨時要起身。
石桌上放著半杯冷掉的茶,杯沿凝著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圈深色的印子。
他的視線牢牢鎖在對麵的人身上,聲音不算高,卻字字都像釘在空氣裏:“我該叫你什麽?林瑾然還是季書言?”
被問的人正斜靠著老槐樹,深色的外套搭在臂彎裏,露出裏麵淺色的針織衫。
他指尖夾著一片剛落的槐樹葉,漫不經心地轉著,聽到問題時才抬了抬眼。
夕陽剛好落在他眼尾,把那點漫不經心染成了暖金色,卻沒遮住眼底的涼。
他扯了扯嘴角,輕笑的聲音裹在風裏,散得有點快:“隨便。”
夏清楓的指節驟然收緊,扣得石凳邊緣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沒移開目光,連呼吸都放得輕,像是在逼對方給出一個認真的答案。
可林瑾然偏不,他把槐樹葉丟在地上,腳尖輕輕碾了碾,視線轉向天邊的晚霞。
橘紅的雲絮正慢慢沉下去,把半邊天染得像燒起來一樣。
他那副全然不在乎的樣子,比直接反駁更讓人心焦。
沉默在院子裏漫了半分鍾,直到風卷著槐樹葉擦過石凳,夏清楓才又開口。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甚至比剛才更輕,可藏在平靜下的敵意像出鞘的刀,連站在二樓的蘇淮夢都能感覺到:“你打算利用她到什麽時候?”
“利用?”林瑾然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突然低低地笑出聲。
他雙手插進褲兜,身體微微前傾,原本散漫的姿態瞬間帶了點攻擊性。
他看著夏清楓的眼神裏多了點鄙夷,連聲音都冷了幾分:“我跟她從來都是合作,各取所需,談不上利用。”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夏清楓緊繃的側臉,故意放慢了語速:“反倒是你,夏清楓。”
他把“夏清楓”三個字咬得有點重,“你那麽在乎她,上次她發燒,你守在醫院走廊到天亮,卻讓護士說是我安排的;上次她被記者圍堵,你悄悄讓人把記者引開,轉頭卻跟她說自己剛好路過。”
林瑾然的笑裏多了點嘲諷,他直起身,靠回槐樹上,語氣裏滿是揶揄:“你玩什麽小說裏的戲碼?明明在意得要命,卻連一句實話都不敢說,還敢來問我要怎麽對她?”
夏清楓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著青白。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瑾然說的都是真的,那些他刻意藏起來的關心,被對方一字一句地戳破,連偽裝的平靜都維持不住了。
風又起了,槐樹葉落得更急,打在石桌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蘇淮夢握著玻璃杯的手更緊了,杯裏的牛奶已經涼透,冰涼的溫度順著指尖傳到心口。
她看著樓下的兩個人,看著夏清楓眼底的慌亂,看著林瑾然嘴角的嘲諷,突然覺得黃昏的風有點冷,吹得人心裏發慌。
天邊的晚霞還在沉,可院子裏的空氣,卻像是已經提前落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