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甜喊完那句“別開包”,整個人已經撲了出去。

她沒工夫想後果,腳尖一勾地上的炭爐,爐子翻倒,火星濺了一地。

就在那人袖口抖開的瞬間,她抓起鍋邊那碗酸梅湯,整碗潑進餘燼裏。

“嗤——”

一股濃白霧氣猛地炸開,果香混著焦糖味直衝鼻腔,帳篷裏頓時像被塞進了一整個夏天的悶蒸廚房,熱氣裹著酸味鑽進每個人的喉嚨。

刺客動作一頓,眼睛立刻發澀。其中一個往前揮刀,砍空後踉蹌兩步,撞在糧袋上。

宋甜趁機抄起圍裙裏的辣椒粉,指尖一彈,粉末借著熱風散成一片紅霧。

最先靠近火盆的那個家夥吸了一口,當場嗆得彎下腰,匕首“當啷”掉地。

帳外傳來一聲悶響,簾子被人從外麵掀開一條縫。

十四阿哥滾了進來,手裏還拎著半截牛肉幹繩子。“我就知道你這兒要出事!”他抹了把臉,一腳踹翻另一個摸向宋甜後背的黑影,“這幫人穿的是親兵服,可腳底沒繭!誰家親兵走路跟踩棉花似的?”

宋甜不答話,隻將手邊最後一碗酸梅湯端穩,盯著剩下三人。

她能感覺到舌尖微微發麻——【食材共鳴】在提醒她:這些人身上有股怪味,像是藥房曬幹的陳皮混著脂粉香,但又藏著一絲鐵鏽似的腥氣。不是毒,是殺意凝出來的味道。

“你們主子讓你們來燒糧,還是殺我?”她問。

沒人回話。領頭那個蒙麵人突然冷笑:“佛跳牆那天,你就該死。”

宋甜瞳孔一縮。

這事她沒對外說過細節。那天她在禦膳房用草藥相克原理揭穿宜妃陷害,連康熙都以為隻是巧合。

這人卻一口道破,還提“改良版佛跳牆”——分明是宮裏出來的。

她剛想再問,對方已猱身撲上。

刀光閃過,削斷了她鬏上的木簪。頭發散下來的一瞬,十四阿哥猛地甩出繩套,勒住那人手腕一拽,宋甜順勢將酸梅湯潑向地麵。

濕滑的湯汁鋪滿帳篷中央,兩個刺客踩上去直接摔了個仰倒。

十四阿哥眼疾手快,拿繩子三繞兩捆,把人結結實實綁在糧垛柱子上。

最後一個還在負隅頑抗,刀刃貼著宋甜脖側劃過,帶起一縷碎發。

她往後退半步,後背抵到冰車邊緣。銀鐲忽然發燙,像是被什麽灼了一下。

就在這時,帳門大開。

寒風卷著沙粒灌進來,一道身影立在門口,劍未出鞘,目光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胤礽來了。

他掃了一圈地上掙紮的刺客,視線最後落在宋甜臉上。“孤的人,輪不到別人動。”他說完,走到她麵前,伸手拂去她肩頭一根稻草,“試吃員要是沒了,誰給孤做鍋巴肉片?”

宋甜張了張嘴,還沒說話,那領頭刺客突然暴起,咬破唇間藏的蠟丸,抬手就要往嘴裏送。

“別讓他吞!”她大喊。

十四阿哥飛撲過去,整個人撞上去把他撲倒在地。兩人在地上扭打幾下,蠟丸滾了出來,沾了酸梅湯汁,裂開一角。

胤礽走過去,用劍尖挑起那顆蠟丸,輕輕一碾。

粉末灑在地上,遇濕變藍。

“牽機藥。”他冷冷道,“宮裏禁用十年的東西,居然還能拿出來殺人。”

宋甜蹲下身,捏起一點殘渣撚了撚,湊近聞了聞。舌尖自動浮現出那種苦中帶澀的味道——【絕對味覺】確認無誤:這是經過稀釋處理的慢性毒,發作慢,症狀像積勞成疾,最適合用來暗害長期隨軍的官員。

她抬頭看向胤礽:“這不是衝我來的。”

“是衝你背後的查賬。”胤礽接話,“他們怕你把朔州這批糧的事查到底,順藤摸瓜扯出更大的窟窿。”

帳內一時安靜。

十四阿哥喘著粗氣坐在地上,胳膊上劃了道口子,正拿布條纏。“我說太子爺,您怎麽這時候才到?再晚一步,宋姐就得自己拿鍋鏟拚命了。”

胤礽沒理他,隻看著宋甜:“你怎麽知道他們會動手?”

“那包粉不對勁。”她指了指被打翻的布袋,“風送來的時候,有一股子甜膩味,像是熏香摻了藥。正常軍需用品不會帶這個。”

她說著,從袖子裏抽出一塊撕下的布角,遞給胤礽。

上麵繡著極小的一個“宜”字,針腳細密,是宮中尚衣局獨有的鎖邊手法。

胤礽盯著那塊布,眼神沉了下來。

片刻後,他起身下令:“活著的三個,關進地窖,不準見光,不準說話。屍體拖出去,按野狼闖營處理。今晚所有守衛換雙崗,主帳加派禁軍。”

說完,他轉向宋甜:“你從現在起,搬進主帳。”

“我不用……”

“這不是商量。”他打斷她,“孤準你管糧,就得讓你活著管。”

十四阿哥在一旁嘿嘿笑出聲:“哎喲,太子爺這是怕她跑了?”

胤礽瞥他一眼,語氣冷得能結冰:“你不累?可以去替哨兵站整夜。”

十四阿哥立馬閉嘴,低頭假裝檢查繩索。

宋甜還想爭,胤礽卻已經走出兩步,忽然停住:“你剛才用酸梅湯製造煙霧,是臨時想到的?”

“也不是。”她撓撓頭,“我早發現酸梅湯加熱後揮發性強,加上辣椒粉能刺激呼吸道。本來打算做驅蚊劑,沒想到先拿來打人。”

胤礽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下次,記得多備幾碗。”

主帳比儲糧區暖和些,但也隻是多了張厚氈毯和一隻銅爐。宋甜被安排睡在裏側,外頭由兩名禁軍守著。

她沒急著歇息,而是掏出炭筆,在羊皮紙上記下剛才那批蠟丸的顏色、氣味和反應特征。

寫完又翻出之前記錄的壓縮糧保質數據,對照著畫了個表格。

銀鐲貼著手腕,一直隱隱發燙。

她總覺得事情沒完。

那些人敢在太子眼皮底下動手,說明背後有人撐腰,而宜妃雖有權勢,但近年已被康熙冷落,未必敢這麽明目張膽。

除非——她想到什麽,筆尖頓住。

除非有人想借她的手,逼宜妃暴露。

她正出神,帳外傳來腳步聲。

簾子掀開,胤礽走了進來,手裏拿著個漆盒。

“給你。”他放在案上,“禦膳房剛送來的點心,說是你常做的豆沙酥。”

宋甜沒動。

她盯著那盒子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打開。

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飄出來。

她立刻合上蓋子,臉色變了:“這不是禦膳房送的。”

“怎麽?”

“豆沙酥不該有這味兒。”她搖頭,“真要是李公公派人送,會用竹屜裝,不會用這種密封漆盒。而且……”她湊近聞了聞縫隙,“這香味太勻,像是特意調過的。”

胤礽眸色一沉,抽出劍鞘,將整盒點心挑起,直接扔出帳外。

遠處守衛聽見動靜跑來查看,胤礽隻淡淡一句:“有毒,燒了。”

宋甜靠在案邊,心跳還沒平複。

剛才那一瞬間,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可【食神之舌】不會騙人——那味道裏藏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麻,是曼陀羅花粉的特征。

少量吸入會讓人昏沉嗜睡,正好方便夜裏動手。

“他們盯上你了。”胤礽低聲道,“不止一次。”

“我知道。”她攥緊炭筆,“所以您得讓我繼續查下去,隻要我還管著糧,他們就會不斷來攪局,等他們慌了,自然會露出更多馬腳。”

胤礽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說:“你不怕死?”

“怕。”她老實點頭,“但我更怕三千兵爺餓著肚子上戰場。他們背後也有娘等著他們回家吃飯。”

胤礽沒再說話,隻是解下腰間佩劍,輕輕擱在她案頭。

“今晚,孤親自巡營。”

他轉身要走,手剛碰到帳簾,宋甜忽然叫住他。

“太子爺。”

“嗯?”

她舉起手中羊皮紙,指著其中一行字:“您看這個。

這批壓縮糧的蜂蜜含量比標準多了半成,我本以為是農場那邊手抖放多了,但現在想想……會不會有人故意加料?”

胤礽回身接過紙,眉頭越皺越緊。

“蜂蜜不僅能防腐,還能掩蓋某些藥物的味道。”她低聲說,“如果有人想通過軍糧下慢性毒,這就是最好的掩護。”

帳內燭火晃了一下。

胤礽盯著那行數字,聲音冷得像鐵:“明天一早,徹查蜂蜜來源。”

宋甜點點頭,正要把紙收起來,手腕上的銀鐲忽然劇烈一燙。

她低頭看去,鐲子內側竟滲出一點點水珠,像是被什麽東西蒸出了汗。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禁軍掀簾而入,臉色發白:“殿下,地窖……地窖裏的俘虜,剛剛咬舌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