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小聲嘀咕:“還真是……他們自己人喝了才倒的。”
“那水要是有毒,早該發現了,哪能帶到宮裏來。”
康熙一直沒說話,這時才緩緩開口:“李德全,把剛才撤下的茶樣送去工部,查清楚裏麵有沒有這種礦物成分。”
李公公連忙應聲:“是,皇上。”
宋甜趁勢說道:“我已經讓人去取城西活泉,那邊的水沒經過鐵管,幹淨安全。接下來的菜,全部用新水做,請諸位放心。”
她說完,轉身就要回灶台。
副使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他盯著宋甜,“你以為這就完了?你不過贏了一場小仗。”
宋甜停下腳步。
胤礽眼神一沉,低聲下令:“搜他們行李。”
十四阿哥早就等在殿外,一聽命令,帶著一隊侍衛衝進來,二話不說就把副使按住,開始翻他隨身的包裹。
副使掙紮了一下,被十四阿哥狠狠壓住肩膀,疼得悶哼一聲。
“別動!”十四阿哥嗓門響亮,“抗命就是認罪!”
很快,一個黑布包被搜了出來。打開一看,裏麵是三個小瓶子,裝著渾濁的**,標簽上寫著看不懂的文字。
老太醫拿過去一看,臉色變了:“這……和剛才那水裏的雜質一樣!”
接著又翻出一個小瓷瓶,貼著封條。打開後,一股苦味散出來。
“這是……解藥?”老太醫驚呼。
全場嘩然。
康熙終於動了。
他盯著副使,聲音低卻帶著雷霆之勢:“你們攜帶劇毒入境,意圖行刺君臣,還備了解藥自保。這是敵國奸細所為,不是使節該做的事。”
副使不再笑了。
他垂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宋甜走過去,蹲在他麵前:“你們計劃得很好,用無色無味的水下毒,再借香激發毒性,發作快,查不出。
隻要皇上或者太子倒下,就能說是突發急症,甚至歸咎於飲食不當。”
她站起身,環視一圈:“可你們忘了,做菜的人最懂水。一點點不對勁,舌頭都能嚐出來。”
副使猛地抬頭,眼裏全是恨意。
“你們贏不了的。”他咬牙切齒,“這隻是開始。”
康熙揮手:“押下去,關進刑部大牢,嚴加看管。”
侍衛上前架人。
就在副使被拖到殿門口時,他忽然回頭,死死盯著宋甜。
“你很聰明。”他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但你知道‘紅雪’嗎?”
宋甜皺眉:“什麽?”
“‘紅雪’。”他重複一遍,聲音沙啞,“它會落下來,覆蓋整個京城。到時候,沒人能逃。”
宋甜心頭一緊。
她立刻追問:“‘紅雪’是什麽東西?在哪裏?”
副使卻不說了。
他隻是大笑,笑聲癲狂,在空曠的大殿裏來回撞。
侍衛用力拽他,他踉蹌幾步,又被拉直。
十四阿哥低聲對宋甜說:“這話不像瞎編的。”
宋甜沒回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探過屍體嘴角泡沫,現在指尖還有點黏膩感。她擦了擦,心裏卻壓著一塊石頭。
胤礽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已經下令徹查他們所有行李和驛館往來記錄。今晚之前,我要知道他們見過誰,帶了多少東西進京。”
宋甜點頭:“我也要去看看那些水樣。”
“不行。”胤礽攔住她,“你現在不能出宮。他們既然敢動手,後麵一定還有安排。你在宮裏最安全。”
她看了他一眼:“可‘紅雪’不是小事。他說會覆蓋京城,意思是……不止一次投毒?”
胤礽沉默幾秒:“我已經讓城防營加強巡查,各門進出都要登記。太醫院也接到命令,一旦發現異常病症,立刻上報。”
宋甜還是覺得不對。
她摸了摸腕上的銀鐲。
涼的。
但這感覺讓她清醒。
她記得上一次這麽不安,是在野山椒被替那天。表麵風平浪靜,底下殺機四伏。
現在也一樣。
她看向康熙。
皇帝正低頭喝茶,那杯淨水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品味什麽。放下杯子時,他對李公公說了一句:“召密探頭領,戌時三刻乾清宮見。”
李公公低頭應下。
宋甜明白,康熙也信了那句話。
不是恐嚇,是預告。
十四阿哥走過來,手裏拿著那個解藥瓶:“要不要我現在就帶人去搜驛館?說不定還能找到線索。”
胤礽點頭:“去。動作快,別打草驚蛇。”
“明白。”十四阿哥轉身就走。
宋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麽:“等等。”
十四阿哥停下。
她快步走過去,從袖子裏掏出一小塊布——是剛才副使擦嘴時用的那塊,她趁亂讓一個小太監悄悄撿了回來。
“這塊布上有東西。”她說,“不是血,也不是汗,像是某種膏藥。拿去讓太醫比對,看看能不能找出成分。”
十四阿哥接過,鄭重收好:“我親自送過去。”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宴會繼續,但氣氛完全不同了。大臣們說話都壓著聲,連夾菜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禦膳房重新上了熱菜,沒人動筷子。
宋甜回到灶台邊,盯著那口準備做佛跳牆的湯盅。
火候剛好。
她掀開蓋子,熱氣冒出來,香味撲鼻。
但她沒心情嚐。
胤礽走到她身邊:“你還好嗎?”
“還好。”她說,“就是覺得……太順利了。”
“什麽意思?”
“他們費這麽大勁,就為了在宴會上殺幾個人?”她搖頭,“副使臨走前說‘紅雪’,不是泄憤。那是計劃的一部分。”
胤礽眉頭鎖緊:“你是說,這場刺殺隻是掩護?真正的目標還沒出現?”
宋甜沒回答。
她看著那口湯盅,忽然伸手,舀了一勺湯,放進嘴裏。
味道正常。
可她舌尖剛觸到底層,一絲極淡的澀味閃過。
她猛地吐出來。
“不對。”
胤礽立刻警覺:“怎麽了?”
她盯著湯盅:“這湯……被人動過。”
“什麽?”胤礽一把將她拉開,“來人!封了這口鍋!”
太醫匆匆趕來,取樣化驗。
宋甜站在一米外,心跳加快。
她剛才那一口,不是隨便嚐的。【食療天心】掃過整鍋湯,發現有一股微弱的異樣波動,藏在食材深處,像是某種植物提取物,還沒完全溶解。
如果不是她舌頭夠靈,根本察覺不到。
太醫很快抬起頭,臉色發白:“湯裏……混了一點不明粉末。量很少,但長期飲用會導致氣血紊亂。”
宋甜冷笑:“果然沒完。”
胤礽沉聲問:“什麽時候下的?”
“隻能是剛才混亂的時候。”她說,“有人趁著大家注意屍體,偷偷下了料。”
胤礽眼神一厲:“查廚房所有人,一個都不能放。”
宋甜卻搖頭:“不一定在廚房。可能是端菜的人,也可能是某個大臣趁亂靠近過灶台。”
她忽然想到什麽。
“那口鍋之前是誰在管?”
小太監戰戰兢兢舉手:“是……是王廚娘,她負責煨湯。”
“叫她來。”
人帶來了,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臉色煞白。
“你碰過這鍋湯嗎?”宋甜問。
“就……就早上加過一次水。”
“之後呢?”
“沒……沒有。”
宋甜盯著她的眼睛:“你袖口有道油漬,是剛才蹭的吧?你靠近過鍋邊。”
王廚娘哆嗦了一下。
胤礽一步上前:“把她帶下去,關起來審。”
人被拖走。
宋甜看著那鍋湯,慢慢說:“他們不隻是想殺人。他們是想讓我們慢慢病倒,看起來像勞累過度,像舊疾複發。”
胤礽聲音冷下來:“所以‘紅雪’不是一場襲擊,是一場慢性毒殺。”
宋甜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