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顧素素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哨聲。

這裏夜間三點,會有哨兵定時換崗輪班。

沒多久,哨聲響起。

顧素素在黑暗中緩緩起身,掏出藏在衣服裏的鑰匙。

現在監獄裏靜悄悄的,她動作又特別輕,自然沒人發現她。

等到她打開鎖孔時,門軸“吱呀”一聲輕響。

顧素素呼吸滯了滯,但監獄裏有張閔打鼾的聲音,這鼾聲震天響,她這點動靜倒是很好的被掩蓋住了。

她貼著牆根前行,緩慢移動,以防橫衝直撞,鬧出什麽大動靜。

沒一會,她就走到了門口。

她試探性地趴在門邊,悄悄往外看去。

卻發現原本應該在站崗的兩個哨兵已經不見了蹤影。

於是她沒有猶豫,立馬打開門,跑了出去。

哪怕是這種時候,她也是十分謹慎,在門打開了之後,她又悄悄掩上了。

她順利來到鐵絲網麵前。

這鐵絲網很高,上麵還做了尖頭的小刺,就是為了防止有人翻牆。

可顧素素這時候壓根管不了這麽多,這要是不跑,晚點被發現了,事情就更難辦了。

她剛爬上去,鐵絲網上的鐵刺劃破了她的手臂,血珠滴落。

這時候,也顧不上疼,她扒著豁口往外一跳,膝蓋重重磕在碎石地上。

她正迅速掃視著周圍,卻沒有看到預想中來接應她的人,冷風卷過荒野,帶著深秋特有的肅殺,遠處隻有樹影婆娑,沙沙作響。

顧素素強忍膝蓋的鈍痛,扶著地慢慢站起來,心裏浮起一絲不安。

裴濯人呢!

還沒等她反應,刺眼的探照燈直射過來,她隻能隱約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

“B區有人越獄,允許槍斃!”

“B區有人越獄,允許槍斃!”

話音未落,空氣中驟然傳來一聲尖嘯。

噗!

她甚至沒感覺到疼,隻覺得後背被什麽重重撞了一下,緊接著整個人向前踉蹌跌去。世界突然變得模糊,耳鳴聲裏夾雜著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和喊叫。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嗆出一口血沫。

意識散去前。

她看見自己的屍體靜靜地躺在碎石地上,鮮血浸透了身上的棉襖子。

而裴濯,此刻就站在她的屍體旁,凝視了片刻,目光愉悅。

他似乎很高興,很高興看到她死了。

“素素…一路走好。”

他輕聲道,伸手替她合上了未完全閉上的眼睛,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一個睡著的舊情人。

顧素素的靈魂震顫著,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片段,他是怎麽一步步算計她的,怎麽假裝“救她”實則把她引入死局……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她死在越獄途中。

如果她是被獄警當場擊斃的“越獄犯”,那她就死得合情合理,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比起一個時時刻刻威脅著他,知道他那些秘密的人,顯然不如一個死了能替他保守秘密的人。

裴濯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無情得多。

沒過一會,曹陽過來請示,“這屍體怎麽處理?”

裴濯直起身,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沾上的血,淡淡道:“照流程走,該報告報告,該交驗屍報告交驗屍報告。”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屍體,“她是在拘捕逃跑過程中不幸身亡的,與我們無關。”

*

軍屬院,陸家。

顧婉君剛睜開眼,眼前的字幕就跟瘋了似的。

她迷迷糊糊地仔細看去,清一色的都是“顧素素死了”的消息。

一連串觸目驚心的話浮現眼前:

【裴濯不是和她搞對象嗎?怎麽轉眼就把人害死了?!】

【裝什麽深情人設,結果把人騙出監獄再弄死,太可怕了……】

【咱們素素走得不明不白,簡直沒有天理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這他娘的和恐怖片有什麽區別?】

饒是她跟顧素素有仇,但知道她就這麽死了,她也一時難以接受。

她怎麽就死了呢?

陸愛舒的仇她還沒報,顧素素陷害她的仇,她也還沒報,她怎麽就這麽輕飄飄地死了呢?

雖說死有餘辜,但也不應該是裴濯去殺了她。

*

這事是昨晚發生的。

還有這麽多人都目擊了這次越獄。

以至於一大早,不少人都在討論這事。

這女囚犯是怎麽逃出去的?犯了什麽事?又是怎麽被槍擊中的?

再加上顧素素之前在後勤部任職過,認識她的人很多,大家都議論紛紛。

......

一到軍區辦公大樓,顧婉君就忍不住上五樓去找裴濯。

她神情複雜地盯著他,“裴濯!你在搞什麽?顧素素到底怎麽死的?!”

辦公室裏,裴濯正站在落地窗前,向窗外眺望,語氣平靜,“外麵的通知上麵不是都有寫嗎?意外。”

“裴濯,你當我是傻子嗎?你昨晚正巧遇到巡邏隊,又正巧遇到顧素素越獄,哪有這麽多巧合!”

裴濯終於回過頭看她,眼神深不見底。

他眉頭微蹙,嘴角緊繃,眼神裏甚至流露出一絲隱忍的悲痛。

“婉君,素素的事,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也很難受。”

顧婉君幾乎要冷笑出聲,他演得可真像。

如果不是那些字幕,她差點就信了眼前這人的鬼話。

“難受?”她咬著牙,故意順著他的話問,“既然難受,那你昨天怎麽還指揮人射殺她?”

裴濯身形微僵,隨即苦笑一聲,疲憊地靠在辦公桌邊:“婉君,你不懂。她都越獄了,再不動手,她就跑了。難不成我要把個人情愛看得比家國大義更重嗎?”

顧婉君死死盯著他,冷笑道:“裴濯,你真是這樣想嗎?”

辦公室裏瞬間沉寂。

裴濯的表情一點點冷下來。剛才所有的悲傷脆弱都像麵具般剝落,最後隻剩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婉君,”他慢慢直起身,“你想我承認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