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終於慢慢止住了。

寧英濤半跪在原地,整個人像,還在不自覺地抽噎。

他攥著陸愛舒的手不放,像是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我背你去衛生院。”他吸著鼻子站起來,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愛舒,你抱著我脖子,我怕摔著你。”

陸愛舒望著他泛紅的鼻尖,突然想起一年前她剛到這裏看到寧英濤的樣子。

那時候他總是縮在角落裏,不太愛搭理人。

看著溫和有禮貌,實則最是疏離。

也正是那個時候,她開始好奇他究竟是個怎麽樣的人,也開始主動去逗他玩。

她慢慢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肩窩:“寧英濤……”

“嗯?”

“……你哭得好醜。”

聽到這話,寧英濤不僅沒生氣,反而揚起嘴角。

這熟悉的口氣,才是正常的陸愛舒。

“嗯,像我這種醜八怪,以後隻能賴著你了。”

*

這裏離鎮上的衛生院還有七八裏路,想了想,他們還是決定去基地門口,看看有沒有順路過去的吉普車,或者牛車。

剛走出家門幾步,就撞到了個老熟人,林曉梅。

林曉梅看到她們三人行色匆匆,於是立馬跟了上去。

等她走進,就看到陸愛舒臉色慘白,還被一個臉生的男同誌背著。

她頓時好奇心上來了,“婉君,你們這是——?”

顧婉君此刻也沒有心思跟她閑聊,“我姐病了,得趕緊去醫院。”

“喲,愛舒這是生什麽病了?怎麽看起來臉色這麽差?”

她神色關切,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真的在擔心陸愛舒。

這林曉梅跟他們也就見過幾次,顯而易見,她不過是想八卦這事罷了。

顧婉君皺了皺眉,“不是什麽大事。”

林曉梅眼珠子轉了又轉,這男同誌眼眶紅紅,這顧婉君也是一副哭過的樣子,這能沒什麽大事?

正當她準備再次開口,陸愛舒就瞪了她一眼,“肺癆,會傳染。”

聽到這話,林曉梅臉色一白,立馬離了三丈遠,“哎喲喂,那確實得趕緊去看看,你們快去,別耽擱了。”

等到顧婉君他們走遠,林曉梅這才跺了跺腳!

這陸愛舒有肺癆也不早點說!害得她跟了一路!

這要是傳染給她可怎麽辦啊!?

*

到了鎮上的衛生院,陳惠芬一見到顧婉君,神情驚喜。

正準備跟她聊聊天,就看到了她身後臉色蒼白的陸愛舒。

她立馬把陸愛舒安排進了病房。

她小心翼翼地揭開紗布,仔細觀察著傷口。

傷口已經止住血了,隻要止住血了,那就基本上沒有大礙。

她沿著手腕邊緣,慢慢地消毒,檢查……

“這傷口止血及時,已經沒有大礙了,後麵仔細補一補身體,定期過來上藥複查就行。”

寧英濤神色感激,“謝謝醫生。”

陳惠芬麵容嚴肅,“但還是得仔細照顧,這次是止血及時,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她這話說得明白,陸愛舒和寧英濤自然也懂。

病房外,陳惠芬拉著顧婉君走到了一邊,“這姑娘是為什麽想不開?”

顧婉君沉搖了搖頭,“遇到些事,一時想不開。”

陳惠芬點了點頭,她也知道,這事肯定不是那麽簡單,索性也沒有再追問。

“婉君,得好好開解開解她,命沒有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

夜晚。

等陸謹行回家,就聽到了陸愛舒自殺的事,他心裏十分後怕。實在不敢想,要不是婉君在家,那他姐豈不是就沒了?

他心頭一跳,頓時覺得自己對那三個畜生下手還是輕了些。

與此同時,陸愛舒千叮嚀,萬囑咐,說這事不能讓她媽知道,顧婉君也隻能替陸愛舒瞞著,說她是因為呆在家裏心裏難受,讓寧英濤帶著她去鎮上玩幾天。

蘇明華心裏雖然不放心,可終究還是由著她去了。

在衛生院住了好幾天,陸愛舒肉眼可見地慢慢好了起來。

寧英濤也是寸步不離的陪著。

顧婉君則是頓頓投喂,硬生生地把陸愛舒養得麵色紅潤了起來。

沒過多久,陸愛舒就紅著臉悄悄告訴顧婉君,她想結婚了。

這段時間,她倒是也看開了。

人生苦短,意外和明天總是不知道哪一個先來。

而她,現在已經確定了,自己願意跟他攜手共度一生。

那不如早點結婚好了。

顧婉君聽到這消息,激動得差點沒蹦起來。

蘇明華和陸謹行自然是樂見其成,特別是蘇明華,催婚催了這麽久。這突然要結婚了,還真叫她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雖然老頭子現在不在,可該準備的,她還是得準備起來。

*

另一邊。

軍區辦公大樓,顧素素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倉庫門口發呆。

心裏默默盤算著,把顧婉君賣給販子的事。

這陸愛舒解決了,這顧婉君幹脆如法炮製地把她送走好了。

看在她是她姐姐的份上,她還能給她留條命。

這後勤部的老張正下來巡檢,與此同時,林秋陽也跟著過來清點庫存。

按照管理製度,這倉庫她得定期過來巡查。

更別說這段時間,她聽說外邊的人說,這位小庫管,跟裴濯走得很近。

雖然她心裏還在左右搖擺,但無論是神似她前夫的陸謹行,還是那位單身帥氣還貼心的裴濯,她都挺心動的。

這顧婉君跟陸謹行人家是合法夫妻,她沒辦法從中作梗。

但這顧素素,一個小小的庫管,竟然還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勾搭她看上的男人,這她就忍不了了。

顧素素此時還在神遊天外,自然沒有看到迎麵走來的張德安和林秋陽。

直到張德安猛地一拍桌子,她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來。

“張部長,林政委。”

林秋陽不滿地看向她,“顧素素同誌,上班的時候起碼要認真些。”

顧素素撇了撇嘴,她又不是正式工,一個月就領十來塊,這林政委還挑三揀四的。

更別說以後裴濯哥要跟她結婚。

她可是要當部長夫人的人,這破工作誰稀罕幹誰幹吧。

不過麵上她還是一副可憐柔弱的樣子,看得隨行的男人紛紛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對不起,林政委,我剛剛不小心走神了。”

林秋陽皺了皺眉,心裏對顧素素又厭惡了幾分。

她平生最痛恨的,就是矯揉造作的女人。

所以她索性沒有搭話,權當沒聽見。

張德安很有眼力見地趕緊拿過賬本,帶著林秋陽一樣一樣地核對過去。

顧素素站在一邊,神情尷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隻好唯唯諾諾的跟在後麵。

可還沒檢查完一個架子,張德安頭都大了,這他娘的東西全都亂堆,這個貨架明明應該堆的是菜油,卻亂七八糟堆著麵粉、還有土豆。

至於清單上記錄的大米、麵粉的斤數,更是對不上。

顧素素看著張德安手忙腳亂的樣子,心中嗤笑。

本來就這點工資,她指定要撈點油水。

再加上之前那位庫管走之前就撈了不少,她也不傻,肯定要多撈些。

林秋陽看著張德安那副蠢樣,心中更是窩火,“張德安,能不能幹?不能幹就換別人來,自己管著後勤,連倉庫都管不好嗎!?”

張德安心裏也鬱悶,他本來給那位裴部長賣了個麵子,把顧素素安排在這裏。

本來以為這顧素素是個聰明的。

結果沒想到!

這人純純是個害人精!

還沒等張德安主動認錯,林秋陽的秘書小李一路小跑,著急忙慌地趕到倉庫這邊。

“林政委,監獄裏出事了。”

緊接著,小李在林秋陽耳邊低語幾句,林秋陽就形色匆匆的走了。

顧素素離得近,她無意聽到了一耳朵。

她頓時臉色變了,怎麽他們被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