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明被他罵得低下了頭,垂著眼眸,默不作聲。

個人私情大不過家國大義,可素素在他心裏,不一樣。

【這波我站錢科長,個人恩怨再大,也要拎得清。】

【錢明真是一個好備胎,不枉咱們素素對他這麽好。】

【戀愛腦到這種地步,和有病有什麽區別!?】

*

陸家。

陸謹行回家後,就看到趴在桌上寫材料的顧婉君。

這兩天顧素素的事把她搞得心神不寧,甚至連原本計劃要寫的稿子也拖延到了今天晚上。

鋼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煤油燈忽明忽暗,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峰。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角淡淡的青影上,心裏泛疼:“這樣眼睛要熬壞的。”

顧婉君筆尖一頓,“馬上就好……”

她聲音有點啞,卻被男人從背後攏住,修長的手指輕輕抽走了鋼筆。

陸謹行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間全是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婉婉,明天再寫,嗯?”

顧婉君點了點頭,也沒再跟他強。

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伸出雙手,“抱。”

陸謹行眸色一沉,打橫把她抱起。

窗外,寒風卷過光禿的枝椏,窸窸窣窣作響。

屋內,隻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

情動時,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在她眉間落下一個吻。

……

等到兩個人平複好呼吸時,已經過去了許久。

陸謹行的手臂還橫在顧婉君的腰間,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腰間的軟肉。

“婉婉。”他低低叫了她一聲,聲音有些啞。

“嗯?”她懶懶應著,嗓音裏帶著溫存後的倦意。

“今天林政委他們有抓到人嗎?“

顧婉君點了點頭:“技術科從文件櫃的鑰匙和抽屜上提取到顧素素的指紋了。“

“自作自受。”

陸謹行吐出這幾個字,心裏最後那點疑慮煙消雲散。

還好昨天他沒有懷疑他的婉婉,不然今天可真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幸好昨天把文件放回去了,不然……”

陸謹行的語氣冷然,目光如刀。他本來對顧素素的種種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他沒想到,她膽子竟然這麽大。

“下午我看到後勤部的主任,跟他打聽了一下,現在省裏調過來的物資比較多,那批貨還沒還得及清點。”

顧婉君挑眉,她之前還在字幕上看到,顧素素現在已經拿了幾十斤米麵糧油了。

想來也是被張雪琴逼急了。

可拿公家的東西,膽子也太大了。

“我感覺這事,跟顧素素多少還是有點關係。”

顧婉君點到為止,她知道,就算她不說,以陸謹行這種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也一定會把這事查得水落石出。

陸謹行點了點頭:“我已經派人盯著後勤部的人了,過不了多久就會有結果。這批物資本來是特批給甘嶺當地農民和一線戰士的。要真是她動的手腳,去防沙帶種樹都是便宜她的。”

【完了,陸謹行動真格了,這素素可怎麽辦呀?】

【這啥女主啊,又是偷機密又是偷米麵糧油的,她配嗎!?】

【咱們素素也是被逼無奈的好不好,要是有的選,她肯定也不會偷!】

【她是沒得選嗎?人家幾歲的小孩都知道要去撿碎石掙工分,她不會去?張雪琴不會去?一堆蛀蟲還給自己整得挺有理的!】

看到這裏,顧婉君也難得地舒展了眉頭。

她本以為這字幕隻會無理由地偏袒顧素素,可現在看來,還是有人明事理,分黑白的。

陸謹行吻了吻她的額頭,“別想了,這事交給我,早點休息。”

顧婉君點了點頭,閉上眼。

在陸謹行眼裏,她儼然睡過去了,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用意念悄悄進入到了空間裏。

她點了倉庫上的一鍵收獲按鈕,這短短十來天,她播種的東西很快就熟了。

不同於外麵的一年四季,空間裏的溫度是恒定的,青菜、白菜等等隻要短短幾天就能收獲,而麥子、果樹,最多也就二十來天就能熟。

她這樣種下去,恐怕沒多久,這麥子都能有上千斤了。

現在外麵已經缺糧了,但她手裏的糧食堆得滿滿當當,心裏說不出來的踏實。

隻是這麥子,還是得想辦法送出去才是。

但怎麽送,也是個問題,想著想著,顧婉君就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顧婉君就把自己寫好的稿子交到了錢前進那邊。

辦公室裏,錢前進接過稿子,隨意翻了幾頁,眼神裏看不出來滿意還是不滿意,“勉勉強強,這個稿子要登報,你待會去五樓政治文化部,請新來的裴組長幫你看看。”

五樓政治文化部?新來的裴組長?

“對了,裴組長剛來,可能不太熟悉咱們宣傳科的工作內容,一會你順便跟他匯報一下。“

顧婉君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這裴組長何許人也,但是現在看來,估計也是個人物,不然這錢科長也不會這麽重視。

到了工位上,顧婉君就拽住了肖秀秀,壓低聲音:“秀秀,你知道這裴組長是什麽來頭嗎?“

“裴組長?”肖秀秀眼睛一亮,立刻壓低聲音,湊近顧婉君,“聽說昨兒剛到,直接從北平調過來的,長得是真好看,那身板、那氣質,就是不知道成家了沒有。”

她話沒說完,忽然頓住,上下掃了顧婉君一眼,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胳膊,“怎麽?你是幫人打聽?”

顧婉君戳了戳她的額頭,“瞎說什麽?錢科長讓我送稿子。”

“哦——”肖秀秀拉長音調,眼神狡黠,“那你自己小心點,我可聽說了,這裴組長來頭不小,工作也抓得緊,昨天政治文化部有些工作沒交接清楚,可被他批了一頓。”

顧婉君點了點頭,心裏也有了數。

走到五樓時,林秋陽的秘書,也就是小李,主動詢問她要去那裏。在知道顧婉君要去找新來的裴組長以後,他就順路帶著過去了。

小李小聲提醒:“裴組長就在裏麵。”

顧婉君點頭,正欲敲門,門卻被打開,一個男同誌正好抱著資料出來。

顧婉君點了示意,算是打過招呼。

她正準備敲門,就看到一個挺拔修長的背影立在窗邊,逆著光,指間夾著煙,嫋嫋白霧裏,側臉線條冷厲熟悉。

顧婉君的心髒驟然一縮,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張欽?!

不可能啊!他明明已經被判刑了!

可下一秒,男人緩緩轉過頭來,戲謔的眸子落在她臉上,薄唇輕啟:“婉君,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