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南星話音剛落，廚房門簾就被掀開。顧婉君端著熱氣騰騰的紅燒豬蹄走出來，醬色透亮的蹄膀顫巍巍冒著熱氣，上麵綴著翠綠的蔥花。
“寧爺爺！”她把砂鍋放到餐桌正中央，笑意盈盈道，“您快嚐嚐合不合口味。”
老爺子眼睛都直了。
豬蹄燉得恰到好處，仿佛隻要筷子一戳，就能陷進顫巍巍的膠質裏，醬汁還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他強忍著食欲，咽下口水，“不急，一會等你們弄好了再吃。”
此時，飯菜已經都做得差不多了。
寧英濤從廚房裏扶著陸愛舒出來，“爺爺。”
寧南星一看到陸愛舒，就笑眯眯地往陸愛舒肚子上看去，“沒想到老頭子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重生子，愛舒丫頭，你也是咱們寧家的大功臣了。”
說罷，寧南星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厚厚的兩個紅包。
“來，這是愛舒丫頭的，這是婉君丫頭的。”
陸愛舒絲毫不客氣，笑眯眯地就把紅包收下了，“謝謝爺爺。”
顧婉君訝異地看到遞到麵前的紅包，“寧爺爺，我也有？”
“都有，都有。”
顧婉君抬眼看了一眼陸謹行，見他點頭，自己這才笑著點頭收下，“謝謝寧爺爺。”
她的手在紅包處掂量了一下，這厚厚的一遝錢，恐怕得陸謹行一個月工資了。
陸振東招呼著大家坐下，寧英濤和陸謹行自覺地為大家舀飯添飯。
米飯縈繞的霧氣飄在飯桌上，夾雜著眾人的閑聊笑聲。
寧南星久違地感覺到了家的氛圍，他一時有些眼熱。
寧英濤扶著陸愛舒坐下，又替她擺好碗筷。
陸愛舒也沒客氣，笑眯眯地拿起筷子就往寧南星碗裏夾了塊蹄尖：“寧爺爺，你快嚐嚐，這個可好吃了。”
蘇明華頓了頓，“這有點肥，老爺子吃了怕是不消化。”
寧南星擺了擺手，“放心吧大妹子，這點肉老頭子我還是能解決的。”
“謝謝愛舒丫頭，我們英濤娶了你啊，真是他的福氣。”
說罷，他夾起碗裏那塊最肥糯的蹄尖，忙不迭地送入口中。
剛入口，寧南星就瞪圓了眼睛。
皮肉在舌尖一化就開，濃濃的肉香裹著慢慢的醬汁，八角桂皮的香氣混著冰糖的甘甜，竟然還有一絲淡淡的花雕酒香。
"這！"他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抖，“婉君丫頭，手藝又精進了？"
“老頭子我饞大半年了，一直想著這口呢！”
餐桌上，陸謹行和顧婉君相視而笑。
顧婉君抿嘴樂道：“寧爺爺，這是謹行做的，是他的手藝精進了..."
寧南星詫異地看了陸謹行一眼，“謹行，你還有這手藝呢！下次去咱們軍區食堂指導一下工作，改善一下咱們軍區將士的夥食。”
陸謹行正拿著杯子給大家倒酒，“寧爺爺，這都是婉君在旁邊指點我做的，我哪有這水平。”
“我就說，你小子怎麽手藝精進了，原來還是咱們婉君丫頭教的。”
話音剛落，寧南星已經夾起了第二塊。
老人家用湯汁拌了半碗米飯，吃得額角微微冒汗。
飯桌上，除去這盤備受歡迎的紅燒醬蹄花之外，還有一盤清蒸鱸魚、京醬肉絲、糖醋小排、清炒時蔬、地三鮮、辣子雞以及清燉老鴨湯。
大家喜歡的不一樣，自然多吃的也就不一樣。
像陸愛舒，就格外喜歡吃辣一些。
一整盤辣子雞，幾乎都是她吃的。
陸振東笑著打趣，“都說酸兒辣女，看來我很快就要有個外孫女了。”
陸謹行摸了摸顧婉君的肚子，“婉君這段時間還特別喜歡吃酸的，照爸這麽說，那婉君肚子裏就是個兒子了。”
顧婉君給陸謹行夾了一筷子豬蹄，樂道，“怎麽？喜歡兒子？”
陸愛舒疑惑看去，“謹行，咱們家可不興搞重男輕女那一套！”
陸謹行眼神裏都帶了幾分無奈，“姐，你胡說什麽呢，我是這麽沒有思想覺悟的人嗎？”
說罷，他朝顧婉君看去，神色定定，“婉婉，隻要是你生的，我都愛。”
顧婉君被他這話臊得不行，大家都還在吃飯呢。
她又立馬夾了一小坨辣子雞，直接塞到陸謹行嘴裏，“這菜都涼了，快吃！”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著飯，又因為都是在軍區工作的，話題也隻多不少，再加上這難得相聚時光，大家都無比珍惜著這一刻。
顧婉君看著飯桌上帶著笑意互相聊天的模樣，隻覺得有些恍惚。
喧鬧卻又溫暖的。
平淡卻又幸福的。
卻是自己在外公外婆和媽媽過世之後，鮮少感受到的。
顧婉君垂眸壓下心裏那股勁，她可不願意在這熱鬧溫馨的時刻，當眾哭鼻子。
旁邊，正在給顧婉君夾菜的陸謹行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婉婉，吃菜。”
顧婉君垂著眼睛點頭，“嗯。”
本來還不確定的陸謹行，現在幾乎是篤定，顧婉君現在有心事。
可，因為什麽呢？
因為熱鬧嗎？
思及此，陸謹行心裏猛然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隨即立馬泛起細細碎碎的酸意。
他的婉婉，好像自從懷孕以後，比以前更加敏感多思了。
他緊緊握住顧婉君的手，側過頭附在她耳邊，語氣溫柔卻又慎重，“婉婉，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別怕。”
顧婉君聞言抬頭，看向眼前的人。
不知怎麽的，她忽然端詳起陸謹行的麵容來。
皮膚有些糙，身上的肌肉也很結實，頭發茂密，眼睛有些內雙，鼻子高挺......也沒什麽特別的。
她心頭微動，忍不住湊近了一些。
是這樣一個普通又不普通的陸謹行，替她遮風擋雨，事無巨細的照顧她，給了她一個溫暖的家。
她輕輕回握住他的手掌，眼裏的那股潮濕變成了暖意，“嗯，有你在，我不怕。”
往後餘生，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