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行的目光驟然銳利:“哪裏不方便?”

護士被他一盯,頓時緊張得說不出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過了半晌才結結巴巴道:“我、我要坐公交車去的...”

她偷瞄了眼陸謹行臉色,見他一臉認真誠懇,不似壞人,她才緩緩放下心來。

“一會你要是去的話,就跟著我一起過去吧。”

“不介意。”陸謹行幹脆地截住她的話,“那我就在這裏等你,一會你忙完了,我們就走。”

護士點了點頭,正想先離開,結果一扭頭,迎頭就差點撞到人。

她手裏的暖壺差點脫手。

陸謹行眼疾手快接住:“小心。”

“謝、謝謝...”護士漲紅了臉,慌忙拉著自己身旁另外一名同事快步離開。

而她身邊的那名同事等走遠了,才拉著衣角悄悄說道,“你真要領他去華大?那人看著這麽奇怪,實在是....”

護士小願當然知道這男人看著奇怪。

可她又隱隱覺得,這人是個好人,“沒事,我看他不像壞人,你別擔心,再說了,公交車上這麽多人,我還怕他做什麽不成?”

*

一個小時後。

公交站牌下,晨霧還未散盡。

楊願偷偷用餘光打量著這個奇怪的男人。

他站得筆直,像棵風雪裏的青鬆,目光始終盯著遠處車來的方向。

“大哥...你去華大找誰啊?”

陸謹行眸光微動:“一個很重要的人。”

楊願點了點頭,許是人家不願說,她也就沒再追問。

二十分鍾後,兩人便到了華大門口。

校門前,陸謹行目光沉沉地掃過校園裏來來往往的學生。

心裏不由得緊張起來。

明明自己期盼了這麽久,可一想到待會立馬就能見到人,他心裏就沒來由的忐忑。

婉婉會怨恨他嗎?

......

身邊的楊願見他半天沒說話,抱著暖壺問道:“你要找什麽人?要不要我幫你問問?”

陸謹行嗓音微啞:“不用。”

護士皺了皺眉,也沒再繼續問。

等到了校門口。

小護士下了公交以後,便領著陸謹行下了車。

她看著陸謹行一臉茫然的樣子,心裏十分同情。

難不成是進城來找媳婦的?

她之前就聽說過不少事,說好些知青下鄉以後,結婚了,等到現在高考了,考上大學了,便一概不認鄉下的丈夫或者妻子,更有甚者,連孩子都不要了。

隻為圖一個城裏身份。

陸謹行穿著怪異,一看就不像本地人。

反而像黑省邊境線上的那邊的人。

“你是來找你媳婦的?”

小護士眼裏帶著明晃晃的關切。

這反倒讓陸謹行不適應起來,他點了點頭,“嗯,來找媳婦的。”

小護士眨巴著眼睛,好奇問道,“那你媳婦是在哪個係?哪個班?”

陸謹行一頓,半天說不出話。

他努力搜尋著記憶。

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畫麵以外。

還真沒有聽說過她要讀什麽專業。

小護士耐心地等著他回答。

可等了半天也沒什麽結果。

她抬起手上的腕表看了眼時間,便說道,“這位大哥,您慢慢想著,我得趕緊去找我妹妹了。如果你實在找不到,可以去門口保安室問問。”

說罷,小護士便拎著熱水壺走了。

陸謹行站在校門口,一時之間,還吸引了不少視線。

畢竟他穿著實在太怪異。

人又長得高。

再加上這張臉,放在人群裏,很難不引人注目。

校門口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刹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寧南星穿著筆挺的軍裝踏出,身後跟著幾名同樣穿著軍裝的年輕人。

他隨手拿起拐杖,正要朝校園內走去,餘光掃過那道熟悉的身影,整個人猛地僵住。

“小譚,我沒看錯吧?那是不是有個人?”

一旁的助手順著他視線看去,茫然搖頭:“首長,怎麽了?”

寧南星緊緊盯著遠處的男人,整個人又詫異,又震驚。

要不是別人也瞧見了。

他還真以為自己要見鬼了。

他不是聽說這孩子出去做任務,人都沒了。

當時他還惋惜了好久,畢竟像陸謹行這樣先天條件優越,人又聰明能幹的團長,以後前途可謂一片光明。

可偏偏,死了。

而現在,要不是他親眼所見,打死他都不會相信,這孩子竟然又活生生地回來了!

怎麽他還沒聽到這個消息呢!

難不成是消息還沒傳到他這邊?

他雖然是個老頭子,也幫不上什麽忙,可跟陸家人也是親家不是?

怎麽現在他耳邊還沒消息,人就跑到他麵前去了。

寧南星現在什麽講座,什麽工作都跑到腦後去了,他說什麽都要去了解了解情況才是。

陸謹行似乎察覺到目光,倏然轉頭——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相撞。

寧南星杵著拐杖,一把叫住了他,“謹行!你怎麽在這!”

陸謹行猛地一怔,瞳孔微縮。

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認識他的人。

“你是?”

他嗓音低沉沙啞,臉上還打著幾分打量和觀察。

寧南星拄著拐杖快步走來,此刻眼裏全是震驚,自然也沒注意到陸謹行的神色不對勁。

“你小子還活著?”

路過的學生都被這中氣十足的吼聲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陸謹行表情微動,顯然是不願意在這多說。

寧南星這才意識到周圍人多眼雜,壓低聲音:“跟我來!”

陸謹行皺著眉頭,自然不願意上車。

可這老爺子穿著軍裝,身邊的人也都穿著軍裝。

陸謹行天然地對他們生出了些好感。

“老爺子,有什麽話不如在這說。”

寧南星看著他這副神色,也察覺到陸謹行此刻的防備。

他以為陸謹行還有什麽顧忌,便擺了擺手,“放心,車上都是我的人,信得過,沒什麽不能說的。”

說罷,他就領著陸謹行上了停在路邊的軍用吉普。

走到車門處,幾個隨行人員立即上前為他們拉開車門。

車內空間狹小安靜。

寧南星深吸一口氣,終於忍不住一巴掌拍在陸謹行肩上:“好小子!所有人都當你犧牲了!連葬禮、追悼會都差點給你辦了!還好你媳婦攔著。”

“怎麽,今天過來看媳婦的?”

陸謹行聽他這麽一說,心裏的那股子防備又卸下來幾分。

“嗯。”

寧南星見他沒什麽話說,便一股腦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這邊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難不成劉飛鴻還交給你其他任務了?”

他聽到劉飛鴻的名字,整個人又怔愣了好一會兒。

隨即腦海裏一些模糊的畫麵又清晰了幾分。

“劉司令,我保證完成任務。”

“劉司令,這事我去!”

他單手撐著額頭,臉上流露出幾分痛苦。

寧南星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咯噔”一下。

難不成是這次任務落下什麽毛病了?

他輕輕拍著陸謹行的肩頭,“謹行啊,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