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飯菜的顧婉君走在回家路上,身上還帶著剛剛從國營飯店回來得油煙氣,但她心情不錯,嘴裏還在哼著小曲兒。

路過菜市場時,她偶然瞥見角落裏的爛蘋果攤。

心下疑惑,這蘋果究竟誰吃啊?

眼睛一轉,她蹲在竹筐那一堆蔫巴巴的果子裏挑揀起來,慢悠悠挑了幾個黴斑沒那麽多的,還特意跟老板要了張嶄新的報紙包裝了一下,這才拎著往顧家晃去。

隻花了2毛錢,顧婉君就提走了一大袋。

當然,她可不是真為了給老爹送水果,主要是想看看她渣爹和繼母現在的狀況。

推開顧家門時,家裏的氣氛低沉得要命。

顧臨風坐在沙發上,麵色陰沉;張雪琴縮在角落裏,一言不發。

顧婉君拎著蘋果走了進來,故作驚訝地眨眨眼:“爸,您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看到來人,顧臨風也隻是點了點頭,興致缺缺:“沒事。”

隨即例行公事般問道:“怎麽突然過來了?”

顧婉君把那一袋爛蘋果往桌上一放,找了個不近不遠的位置坐了下來:“害,後天就要去甘嶺了,我得過來看看您。”

【顧婉君真實想法:過兩天我就走了,我得趕緊過來看笑話。】

【張姨實慘,背鍋背了這麽久,還證明不了自己是清白的。】

【顧老爹你糊塗啊!真正的小偷就在你麵前!你可千萬別跟咱們張姨離婚啊。】

顧臨風點了點頭,隨即輕歎了口氣。

顧婉君看著字幕,也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合著他渣爹還在為丟失的財寶煩惱呢。

她故作關心:“怎麽了爸?您跟張姨吵架了?張姨雖然有時候有些拎不清,但是她終究是您的妻子啊。您凡是別太往心裏去,到時候身體氣壞了,可是再多錢都買不回來的。”

一提到錢,顧臨風心中就更加窩火。

自打上次把張寶全抓住以後,任憑他怎麽威逼利誘,張寶全都不肯把隔間古董的下落說出來。

甚至還信誓旦旦地說,那些東西他見都沒見過!

笑話!

顧臨風重重一拍桌子:“張雪琴,你趕緊讓你弟把那些私吞的東西拿回來,不然咱們就離婚!”

張雪琴縮在一邊,眼淚汪汪:“臨風,這寶全他真的沒有這個膽子,私吞這麽多東西啊……”

顧臨風冷哼:“沒膽子?沒膽子敢偷到我們家來?!他要是沒膽子,那就是有人指使他偷咯?”

顧婉君小聲點頭:“也不排除這個可能,不然他怎麽知道顧家那天沒人呢。”

聽到這話,顧臨風更是火大:“好你個張雪琴,吃裏扒外!”

“沒、沒有啊臨風,我真的沒有!”

顧婉君故作同情,善解人意道:“張姨。您好好勸勸他把東西還回來吧,偷東西可不是個小問題,今天他能偷點現金首飾,明天就能偷更貴重的東西!您是當姐姐的,更應該勸寶全舅舅一心向善啊!”

【張姨這表情非常準確地闡述了什麽是跟吃屎是什麽感受!】

【顧婉君太會氣人了,要不是咱們素素出門去跟張欽談戀愛去了,張姨也不至於這麽無助。】

【什麽好賴話都要女配說了,連吃帶拿的!真是太太太太惡毒了!】

張雪琴聽到顧婉君這番話,心裏嘔得快吐血了。

可現在,她又不敢多說一句話。

想起顧素素的交代,張雪琴眼眶一紅,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臨風!我、我這些年容易嗎?”她抽噎著,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我當年頂著多少風言風語嫁進顧家,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還要給你們做飯!我知道寶全做了錯事,可你也不能這樣懷疑我啊!”

她哭得肝腸寸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婉君站在原地,忽然歎了口氣:“張姨,您這麽說也不對。當年您嫁進來,我爸承擔的壓力可不必您少,更別說我爸他對素素和明朗像親生的一樣。什麽好吃的好喝的都緊著他們,連我這個親生的女兒,都比不上呢。”

顧婉君著重地咬重了‘親生的’三個字。

顧臨風眼皮一跳。

“婉君說得沒錯,這些年我也沒虧待你。”

【哈哈哈,真相了。確實是親生的。】

【眼見顧老爹都要心軟了,顧婉君一句話硬是把他爹掰了回去。】

【顧老爹都對女配愧疚起來了,這姐還是有手段。】

張雪琴眼淚還掛在臉上,可卻怎麽都哭不出來了。

屋內安靜得可怕,隻剩下張雪琴幹巴巴的抽泣聲。

顧臨風眉頭緊皺,原本那點心軟被顧婉君一句話徹底掐滅:“這事到底是不是你指使的,我也不想計較,你趕緊讓他把東西還回來,不然兩天後,咱們就離婚!”

張雪琴慌了,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想抓顧臨風的袖子:“臨風!這事我真的不知情啊!你要相信我!”

......

夜晚。

顧素素回到家,就看見張雪琴憔悴地癱在**,眼睛通紅,顯然是哭了一整天。

她皺眉走過去,壓低聲音問:“媽,到底怎麽回事?”

張雪琴咬牙切齒地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顧素素揉眉:“這事真的不是舅舅幹的?”

張雪琴攥著茶杯的手都在發抖,氣急敗壞道:“你舅舅是個什麽德行你不清楚?顧家一屋子寶貝,他一個人敢全搬空?!”

“那爸是怎麽想的?”

“你爸?!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不見了的寶貝!甚至連離婚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顧素素無奈歎息。

明明她和張欽眼看就要成了,顧婉君的工作也快到手了。

可偏偏一下子出了這麽多的事。

一件接一件地讓她應接不暇。

......

南坪巷,房間裏。

顧婉君正和陸謹行躺在**睡覺。

夜晚幹巴巴的,最近她和陸謹行的關係越來越近,甚至連沉默都有點覺得不對,好似他們的關係應該更親近些。

於是她主動開了口:“唉,你今天的事怎麽樣了?舉報順利嗎?”

“嗯,順利。”

"張建民...會怎麽樣?"她又開口問道,側過身子看著陸謹行的側臉。

黑暗中,她看見他喉結微動:"至少十年勞改,張欽也逃不掉。"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他的輪廓上。

"那..."她猶豫片刻,"我爸那邊..."

他忽然轉過身來麵對她,“你爸那邊估計也快了,舉報材料聽說已經被紡織廠的人交了上去。估計要不了幾天,就要下崗了。”

陸謹行說話時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讓她後頸泛起細小的癢意。

男人又換了個姿勢,似乎怕冒犯她。

“放心吧,組織不會任由他們逍遙法外。”

在這一刻,她突然無比確信這個總愛皺眉頭、說話硬邦邦的男人,確確實實把她放在心上。

"陸謹行。"顧婉君發自內心感歎,“有你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