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行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扣衣領的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顧婉君清楚地看見他突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光。
然而下一秒,那雙深邃的眼睛便眯了起來,帶著審視和警惕看向她。
“顧婉君,你又想耍什麽花樣?”
他的聲線比往常更加低沉,像是極力壓製著什麽情緒。
【體驗到底多好啊?能不能說得詳細一點!?】
【救命!陸謹行這個隱忍的表情我沒了!明明在意得要死還要裝冷靜!】
【她不是應該大罵陸謹行流氓讓他趕緊滾嗎?女配怎麽不按劇情走了?!】
眼前的金色彈幕瘋狂刷過,顧婉君一邊偷瞄著字幕,一邊悄悄打量麵前的男人。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勾勒出陸謹行完美的下頜線和挺拔的身姿。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褲子和襯衫,卻襯得他肩寬腰窄,氣質冷然。
她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我認真的。”她裹緊被子往炕沿挪了挪,仰著臉直視陸謹行,“既然都已經這樣了,不如我們好好過日子?”
“好好過日子?”他低啞的嗓音像裹著冰碴,反複咀嚼著她這幾個字的含義。
顧婉君攥著被角的手指一顫,心裏開始沒底起來。
“結婚這兩年,你每天恨不得離我八丈遠;我生日你去陪別的男人看電影,我爸媽下放的時候你也沒來看過一眼,昨晚還一直鬧著要跟我離婚,現在你跟我說,要跟我好好過日子?”
男人神色譏諷:“顧婉君,你覺得這樣逗我好玩嗎?”
那些金色文字又開始在她眼前瘋狂滾動:
【嘖,男二好慘,終於娶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結果白月光心裏卻始終記掛著別的男人。】
【陸謹行好不容易下決定心離婚,結果現在又被女配幾句話動搖了。】
【我打包票,女配要是現在好聲好氣哄一哄,陸謹行估計立馬就能給她冷臉洗內內。】
“下午3點,民政局見。“
陸謹行說完就要往門外走,背影決絕。
【完咯,真離了,女配以後隻能在深山老林懷念陸謹行的好了。】
【全書裏對女配唯一真心的人也要離開她了,隻能說,女配真配不上陸謹行這份感情。】
眼前不斷滾動的字幕像一記記警鍾,敲在顧婉君發懵的腦袋上。
“等等!”顧婉君顧不得發軟的身子,光著腳就從炕上跳下來。
金色彈幕在眼前瘋狂閃動,顧婉君一咬牙,猛地從背後抱住了陸謹行的腰。
男人的身體瞬間僵直。
隔著單薄的襯衫,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線條和燙人的體溫。
“鬆開。”陸謹行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不!”顧婉君把臉貼在他背上,鼻間全是他身上清洌的皂角味。
一滴淚不受控製地落下來,浸濕了他後背。
但是隻有顧婉君知道,這眼淚,壓根就是被嚇出來的。
“陸謹行,我知道錯了......”
她感覺到陸謹行的身軀明顯一震。
“昨晚我喝醉了,說的話都是胡話...”
一想到後麵悲慘的結局,她的眼淚越流越凶,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陸謹行,我爸現在已經另娶,我的工作也讓給了顧素素......”
“我現在要是和你離婚了,我就沒有地方去了......”
陸謹行扭頭打量著顧婉君,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女人素來明媚的臉掛著兩行清淚,神情脆弱,好像她真的舍不得他一樣。
他的心跳驀然漏了一拍。
理智仍然叫囂著,讓自己推開她。
可他隻是僵在原地,仍由她抱住自己。
男人眼中滿是打量:“顧婉君,你確定不離了?”
迎著他懷疑的目光,顧婉君雙手笨拙地攀上男人的脖子,在男人臉上輕啄了一口:“嗯,我確定。”
臉上溫熱柔軟的觸感,輕輕落在男人略顯粗糙的麵龐上,震得陸謹行呼吸一滯。
直到出門時,陸謹行還是愣著的。
甚至心裏暗自鄙夷自己,就這麽輕而易舉地相信了這個女人。
可她主動親了他,這事做不了假。
是真心的?還是逗他?
【靠!這姐太會撩了吧!陸謹行出門臉都要笑爛了!】
【陸謹行別太愛了!一個吻就能把他哄得找不著北了。】
*
直到陸謹行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巷子盡頭,顧婉君才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炕上。
被窩裏還殘留著兩個人的體溫,那股混合著汗水和特殊氣味的親密氣息讓她耳根發燙。
這人的臉跟麵癱一樣,哪怕昨晚在**,也是克製得可怕。
愣是一點沒讓顧婉君看出來,他的心裏有她。
看著滾動著的字幕,她總算知道了來龍去脈。
她是本書裏惡毒女配,會因為和陸謹行離婚,然後不管不顧地去爬張欽的床。
可這個時候的張欽,心思都在顧素素身上,哪裏還有她的位置?
於是她爬床不成,還落得個破鞋的下場,不僅被抓去批鬥,還被顧素素和張欽聯手送到人販子手中。
不僅如此,又因為當時批鬥她時,張欽過來看她,哄著她去汙蔑陸謹行藏私,害得陸謹行也被打斷了一條腿。
即便如此,陸謹行還是在知道她被賣了以後第一時間去找她。
還為了報複張欽和顧素素,成了書中的大反派!
而張欽和顧素素,則過著甜蜜美好的生活。
花著的,還是她母親和外婆留下來的財產!
顧婉君越想越氣,甚至恨不得去把顧素素大卸八塊。
當年顧素素和她繼母進門,她覺得顧素素沒了爹,而她正好沒了媽,自己老爹晚年也有個人照顧。
可她沒想到,不過進門兩年,她就被那個巧舌如簧的繼母哄得找不著北了。
甚至在顧素素的示弱下,甘願把紡織廠的工作讓給了她。
【其實顧婉君傻得有點天真了,要不然後期也不會黑化這麽嚴重。】
【不過畢竟張欽是初戀,又長得好看,不怪女配心動。】
【十六歲的一封情書就把她給哄住了,實在是太太太無腦了!】
......
夜幕沉沉,陸謹行推開家門時,腳步猛地頓住。
屋裏亮著暖黃的燈。
原本灰撲撲的水泥地掃得幹幹淨淨,窗玻璃上的陳年煤灰擦得透亮。
掉漆的木桌上鋪了藍白格的塑料布,鋁飯盒裏居然冒著熱氣。
是白菜粉條燉豬肉的香味。
陸謹行皺眉。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槍套,卻在看見灶台邊忙碌的身影時愣住了。
顧婉君挽著袖子站在煤爐前,辮梢沾了麵粉,聽見動靜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你回來啦?”
陸謹行喉結微動。
“你回來了正好,一會就能吃上飯了。不是還有半個月就要去大西北了嗎?我尋思著家裏的東西都還沒吃完,到時候太多了又帶不走,幹脆這半個月咱們就奢侈一把!”
“喂!”
陸謹行淡淡地“嗯”了一聲,才恍然回過神來:“你剛剛說什麽?你要跟我下放?”
之前她還嫌大西北又苦又窮,甚至揚言哪怕在平城討飯,也絕對不去下放。
現在她竟然主動要跟著他下放!?
顧婉君不僅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甚至理所當然地點頭:“咱們畢竟是夫妻,既然不離婚了,肯定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這劇情是不是錯亂了?她不是應該開始鬧離婚、開始爬床了嗎?我記錯劇情了!?】
【這女配是不是又憋著什麽壞主意?準備臨走了又坑男二一把?】
陸謹行望向她的眼眸裏全是審視。
她今天說好好跟自己過日子,竟然是認真的?
她假裝沒有看到陸謹行探究的眼神,開始哼著歌做菜去了。
正當兩個人準備吃飯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看到來人,陸謹行心裏一頓。
下午才說要好好和他過日子,結果晚上她初戀就找上門來了?
他就知道,不該對顧婉君抱有過多的期望。
男人垂下眼眸,麵色失望。
此時,顧婉君正站在門口,自然看不到身後陸謹行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