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彎腰檢查帳篷周圍,又在周圍的小樹林地看了一圈。

這裏壓根沒有野獸出沒的痕跡。

“操!”劉明暗罵一聲,轉身就朝陸謹行的帳篷衝去。

他連帳篷鏈子都沒掀,直接低聲急促道,“老大,李康不見了!”

裏麵原本平穩的呼吸聲驟停,幾秒鍾後,陸謹行麵無表情地掀開帳篷,眼神冰冷。

他瞥了一眼心虛的劉明,低聲問道,“你上次見他是什麽時候?”

劉明咽了咽唾沫,“上半夜快天亮那會兒,他說去大號,我還叮囑他別走遠。媽的,這孫子,淨給咱們找事!”

旁邊的何清歡也被驚醒了,一把抓過旁邊的手槍,眼裏滿是警惕,“他要是往回走就麻煩了,蘇聯邊境巡邏隊的巡邏路線就在那邊!”

陸謹行一言不發,臉色也有些難看。

他把槍別在自己腰上,又起身往另外一個帳篷看去。

裏麵吳傑剛睡醒,一臉懵,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陸謹行環視一眼,就發現李康的背包也不見了,再看地上的腳印,明顯是朝著反方向溜走的。

“他是自己跑的,但是現在看來還跑不遠。”陸謹行冷靜分析,心裏也有了計較。

“一會我去找李康。你們帶著吳傑順著這個山脈走下去,我推測沒錯的話,估計今天晚上就能看到村莊。”

何青歡擔憂地看著陸謹行,欲言又止,但最終也什麽都沒說。

劉明則是神情懊惱,“早知道他這麽不安分,就該把他綁起來。”

“行了。他自己想走,我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他。你們兩現在就帶吳傑往我說的方向走,一路上做好記號。晚上看到村子之後,就直接下山,先把文件和人送回去。”

“老大,那你呢?”

陸謹行頓了頓,“我把人抓回來了就立馬下山。”

何青歡點了點頭,“老大,注意安全。”

“你們倆這次可得把人看好,要是這事再做不好,後麵回軍區直接領罰吧。”

*

陸家。

距離陸謹行出門已經過了二十多天了。

顧婉君是一天比一天焦灼。

陸謹行他們出去任務,她去找劉飛鴻打聽過,雖然劉飛鴻沒說。

但她後麵又去營地裏打聽了一下,大概猜到是誰跟著陸謹行去做這次任務。

她還去劉家打聽過,劉明信上說他們任務基本結束,這兩天就能回駐地。

她低著頭,睫毛垂下一片陰影。

心裏那股盼望也越來越濃烈。

她還特地囑咐了劉明的妹妹劉悅,讓她第一時間來告訴自己劉明什麽時候回來。

在軍區不能肆意打聽這種秘密任務。

可她私底下問問鄰裏街坊什麽時候回家,也算不上什麽大事吧?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顧婉君猛地抬頭,幾乎是立刻扶著桌子站起來,匆忙往外走。

肚子微微發緊,她伸手輕輕按了按,低聲安慰自己,“別急……肯定是有消息了。”

她推開門,門外站著紮著梳著高馬尾的小姑娘,嘴角還帶著笑,“婉君姐,我聽我哥說,他們明天就能到家了!”

她撓了撓頭,“但是信裏也沒有提到陸大哥,所以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明天我哥回來,你問問他,說不準他知道。”

顧婉君呼吸一滯,胸口像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猜測。

如果他們真的是一塊去的,那劉明他們都來信了,為什麽陸謹行一點消息也沒有?

劉悅明顯猶豫了一下,“別擔心,我哥經常說陸大哥本事大,說不定是有什麽事耽擱了……”

“嗯,我知道。”顧婉君輕聲應著,努力穩住聲音。

等到劉悅走了之後,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肚子裏的小家夥輕輕踢了一腳,才讓她回過神。

她緩緩走到房間裏,坐了下來,指尖撫上小腹,低低道,“你爸肯定會回來……咱們再等等……”

她越是這樣低聲哄著自己,心底那股不安越是像是潮水一樣湧動。

*

下午六點,軍區基地。

陸振東從軍車下來,臉色凝重。

他回到辦公室,揮退了警衛員,獨自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繚繞的煙霧。

下午的軍報上已經確認,蘇聯在邊境上綁了幾名敵特份子……

加上劉飛鴻所說的情況,那這夥人,很可能就是陸謹行他們

十幾年的軍旅生涯讓陸振東瞬間反應過來,這次,他兒子......很可能,回不來了。

他猛吸一口手上的煙,卻發現已經燃到煙屁股了。

他想從再重新點一根。

他伸出手,想從兜裏拿出火柴盒,卻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控製不住地抖了起來。

好不容易拿出來了,這火柴盒卻怎麽都打不開。

陸振東把手裏地盒子一扔,破口大罵,“他娘的!”

等到盒子扔到地上,他又不解氣地踩了好幾腳。

邊踩邊罵,等他撒完氣,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有水痕。

......

等他回家時。

已經是黑燈瞎火的晚上了。

堂屋裏還亮著燈。

陸振東走近,這才發現顧婉君正一動不動的坐在桌子麵前,神情落寞。

“婉……婉君?”

顧婉君慢慢站起身,燈光下,她的臉白得有些嚇人,“爸,您坐下歇會兒吧,我有事想問問您。”

陸振東心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婉君啊,我今天有點累了,要不明天再說?”

“爸,你是不是知道了?”她抬頭看他,“謹行是不是出事了?”

陸振東的臉色微僵,“你想多了,他隻是任務耽擱了……”

“可劉明他們都回來了,為什麽他沒回來?”她盯著他的眼睛,手掌不自覺地護住腹部,“我這幾天總夢見他……他過得很不好。”

陸振東心裏“咯噔”一下,“婉君,你別胡思……”

“爸!”顧婉君突然打斷他,眼淚像珠子似的落下,“我是他妻子,我現在肚子裏懷著他的孩子……我有權利知道他現在到底是死是活!哪怕他真的...”

她說不下去了,要是陸謹行真死了,她怎麽辦呢?

一個人帶著孩子,守著那些過去甜蜜恩愛的日子,直到死?

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痛。

陸振東看著顧婉君崩潰的樣子,眼眶慢慢又紅了起來。

他知道,這事是瞞不住了。

長歎一口氣,他緩緩坐到凳子上,“謹行...確實遇到點狀況。不過你別擔心,現在還沒有定論。”

顧婉君的肩膀微微抖著,眼淚砸在桌上。

分明是傷心至極。

“婉君啊,別哭了,身體要緊。現在還沒有確切的消息,咱們要朝著好的方向去想。”

顧婉君現在壓根聽不進去。

她隻要一想到陸謹行從此消失在她生命中,她就覺得人生變得無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