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夾雜著沙塵撲麵而來。

門口,一個修長的黑色身影正跺著腳,手裏還拎著一個碩大的皮箱。

“爸?”

陸振東看到陸謹行,輕哼了一聲,“再不來,你就沒機會叫我爸了。”

陸謹行摸了摸鼻子,主動接過他手裏的皮箱。

這能怪他嗎?

這大晚上,天又冷,誰家不是關著門吃飯。

“媽!姐!爸回來了。”

聽到門口的動靜,屋裏的人倒是都不約而同的朝門口張望。

陸愛舒立馬把碗筷放下,把門打開,“爸!”

陸振東看到小臉紅撲撲的陸愛舒,還有站在一邊笑意盈盈的蘇明華。

久別重逢的喜悅衝淡了冬夜的寒意。

“爸,您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您。”

陸愛舒上前摟住陸振東胳膊,這才發現陸振東渾身都是寒氣,一看就是凍的。

“你們軍區不是通知說下周才結束培訓嗎?”蘇明華站在堂屋門口,雙手抱胸,臉上既有惱怒又壓抑不住歡喜。“凍死你算了,這麽大個人,提前回來連個電報都不發。”

陸振東咧嘴一笑,“這不是想給你們個驚喜嗎?誰知道你們吃飯吃得連敲門聲都聽不見。”

他的目光越過妻子的肩膀,落在屋裏的寧英濤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男孩子怎麽長得白白淨淨的,還瘦。

比他家愛舒丫頭還像丫頭呢。

這以後能護得住他家愛舒嗎?

但是陸振東憋住了,沒說。

他在仔細一瞧,這寧英濤旁邊還有個老人家。

正專心從鍋裏撈羊肉片,一筷子下去就是三大片,動作嫻熟得不像陌生人。

這一看,起碼得在他家蹭了不久的飯了。

“這位是...”

蘇明華剛要開口介紹,寧英濤已經站到了寧南星旁邊,“陸叔叔,這是我爺爺。”

寧南星主動上前一步,“親家公好,我是英濤的爺爺,寧南星。”

聽到名字,陸振東這才想起來。

這寧英濤的爺爺就是北平軍區的司令。

上次培訓的時候,他還見過這位寧司令。

穿著軍裝,麵容嚴肅。

可眼下這老司令穿著便衣,還一臉意猶未竟的看著鍋裏的菜。

實在和北平所見到的人相差太大。

以至於他都沒反應過來,這位就是寧南星。

沒想到,陰差陽錯的,兩人竟然成了親家。

“寧司令好。”

寧南星擺了擺手,“別這麽叫,現在我可不是司令,我隻是英濤的爺爺。”

這話說到陸振東心裏去了。

他臉色也好了些。

“爸,”陸愛舒臉紅了,“您先吃飯吧...這一路上,肯定餓壞了吧?”

陸振東瞟了一眼陸愛舒,心裏又軟下來幾分,“嗯。”

*

飯桌上。

陸振東坐在鍋邊,看著鍋裏的湯,還有桌子邊的菜。

食欲打開。

“這麽吃倒是挺新鮮。”

“可不是麽,這都是您的好兒媳,我的好妹妹,咱們家的做飯小能手,顧婉君同誌想出來的。”

陸愛舒誇獎得真心實意,反倒讓顧婉君有些不適應了。

“之前我就在書上看到,說川渝那邊就是這麽個吃法,和北平的涮羊肉也是異曲同工。”

她這話沒有一分自誇,落落大方之中帶著些許謙卑。

陸振東這才注意到,往日裏縮在他們家裏的兒媳婦,竟然也開始跟他家愛舒親近起來了。

不僅如此,連一向不喜顧婉君的蘇明華,看著她的眼神裏也帶著慈愛。

看來他們家最近都挺和諧的。

“好吃!婉君手藝真不錯。”

陸振東誠懇的點評。

顧婉君也默默關注著自己這位公公。

之前她在陸家就跟陸振東接觸不多,現在確實也不算太熟。

但現在看來,他沒有因為之前的事,而對她有什麽別的看法。

這對顧婉君而言,已經足夠了。

“日子挑好了嗎?”

“已經定在後天了。”

陸振東瞟了寧英濤一眼,“是不是太早了點,要不明年再看看?咱們愛舒還小呢。”

蘇明華瞪了他一眼,“還小,都二十七八了還小,你還想不想抱孫子了。”

陸振東也沒聲了。

確實也是這個道理。

一晚上,陸振東拉著寧英濤喝了不少酒。

寧南星年紀大了,自然理解當父親的嫁女兒是怎樣一種心情。

所以也沒有攔著。

這種時候,反而是增進感情,互相了解的好時機。

*

夜晚。

陸振東躺在**,滿腦都是陸愛舒小時候叫他爸爸的模樣。

怎麽這孩子,轉眼間就長大了,還要嫁人了。

他心裏一萬個不舍。

他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煙盒,“啪”地按亮打火機。

煙霧繚繞中,他仿佛又看見陸愛舒紮著羊角辮、背著小書包站在家門口,朝他揮手說:“爸爸,我去上學啦!”

那時候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營長,她連他的膝蓋都夠不著。

可現在他陸家的閨女,怎麽就成了別人家的人了?

蘇明華看著他那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多多少少也猜得出來。

這男人,還想不開呢。

“到時候愛舒結婚了,就住在軍區基地附近的職工樓裏,你要想見她,還不就是走個十分鍾就見得到。你這失神落魄的,至於麽?”

陸振東擺了擺手,“你不懂。”

蘇明華白了他一眼。

男人就是矯情。

*

隔了陸家不遠的張家。

林曉梅正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原因無他,隻因今天早上,她竟然看到這楊家的閨女楊慕蓮從職工宿舍裏出來。

要不是她正巧去那邊有點事,還撞不著這種場麵呢!

這事堵在她心裏,讓她抓心撓肝似的難受。

她撓了撓旁邊快睡著的男人,“你說這楊慕蓮大清早的去職工宿舍幹嘛?那片可都是男職工的房間。而且,我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著了,她是從最右邊那間出來的。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大閨女,該不會去跟人搞破鞋吧?”

“張德安,你聽沒聽見我說話?”她捅了捅丈夫的後背。

張德安呼嚕被她打斷,整個人還迷迷糊糊的。

“怎麽了?”

林曉梅看著他那副蠢樣,眉頭蹙起,“我說,楊家那閨女跟人搞破鞋。”

張德安瞪了她一眼,“少傳這麽沒鼻子沒眼的事,上次要不是你亂嚼舌根,至於被劉司令拉到辦公室去問話麽?別好了傷疤忘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