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陸謹行到了西北軍區以後,整個人提著的那口氣才徹底鬆下來。

明明才去了十天左右,卻好像過了很久很久一樣。

他剛下車,就看到劉飛鴻朝他這邊走來,他下意識地敬了個禮。

劉飛鴻同賴敏博士握了握手,轉身走向陸謹行和林秋陽,拍了拍他們的肩膀道,“辛苦了。”

“這次任務凶險,徐懋和吳昌明……是烈士,組織不會讓他們白白犧牲。”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中央調查組半個月後就會下來。到時候,一定會給家屬,還有大家一個交代。”

後續的事陸謹行沒有再參與。

他的神經緊繃了一路,頓時鬆懈下來,隻感覺整個人快被洶湧的疲憊還有困倦淹沒了。

和葉秘書打過招呼之後,他就往家裏趕去了。

之前也不是沒做過任務,也不是第一次離開家這麽久。

可這次他卻感覺明顯不一樣。

心裏有了掛念的人,總盼著能快點回家。

*

陸謹行走到家門口,就聽到院子裏傳來歡聲笑語。

他頓時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顧婉君,你男人回來了!陸哥就在門口!】

【陸哥看起來要碎了,這十幾天肯定都沒休息好。還要跟裴濯還有林秋陽這兩神經病周旋,也真是難為他了。】

【還好賴敏還活著,還好這次任務完成了。不然這些人真的白白犧牲了。】

他剛推開門,顧婉君就起身,兩個人遙遙相望,眼裏竟然都帶著說不清的思緒。

蘇明華看到陸謹行這模樣,猜到這次任務估計不好受。

陸振東年輕的時候,也是跟陸謹行一樣,偶有幾次任務回來,回到家就是這副失神落魄,一言不發的樣子。

看來,又有人犧牲了。

陸愛舒倒是渾然不覺。

她看到陸謹行,立即朝他招了招手,“謹行,快來吃點糖。”

陸謹行壓抑著心裏翻湧的情緒,走到桌子麵前,接過陸愛舒手上的糖,往嘴裏放,“嗯,真甜。”

陸愛舒瞥了他一眼,嘀咕道,“怎麽你吃著看著不像吃糖,反而像吃藥一樣?臉都皺起來了,有這麽難吃嗎?”

陸謹行苦笑了下,這時候,他還真笑不起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三條項鏈,擺在桌上

“姐,這是我給你們買的首飾,你看看喜歡不喜歡。”

這三條項鏈材質、樣式都差不多,款式都好看。

“哎呀!我喜歡這條,好像這條也還可以。婉君,你說哪條好看一點?”

陸愛舒正想詢問一下顧婉君的意見,剛扭頭,就發現兩個人的眼睛都要拉出絲來了。

她立馬把寧英濤還有自己老媽拉到堂屋那邊,“好了好了,咱們三個可別在這礙眼了,你們小兩口要有話說的,就趕緊回房間去說吧。”

顧婉君看著陸愛舒這舉動,整個人哭笑不得。

但她也沒有扭捏。

之前她就在字幕上看到了關於陸謹行這次出行的一些事。

甚至暗自擔心了好久。

直到她知道陸謹行平安無事之後,整個人這才放下心來。

她把陸謹行一路拉到了房間裏,剛關上門,陸謹行就把她緊緊抱住。

整個人連頭都深深埋在她的頸窩。

甚至感覺她的肩頭,帶著濕意。

她沒開口,隻是輕輕拍著陸謹行的背,慢慢等他情緒平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陸謹行才慢慢恢複過來,“婉婉,徐懋還有吳昌明都死了,我們一塊過去的。去接人的時候,碰到了裴濯,林秋陽把出行時間,還有我們從北平站坐火車的是,都告訴了裴濯。這次徐懋他們的死,我懷疑跟他有關。”

【陸哥,你的懷疑沒錯,就是裴狗。】

【裴狗真的喪良心,他們裴家到底想幹什麽?竟然連科研人才都不放過。】

【難不成裴家都是敵特分子?還混上了部委的位子?不可能吧?!】

顧婉君看著字幕,自然知道陸謹行的猜測都不是空穴來風。

但她也不能傻乎乎地直說,她確定這事就是裴濯幹的。

“現在這事已經開始調查了嗎?”

陸謹行歎了口氣,“林秋陽說這事已經加急上報了,半個月之後中央調查組的人會過來。隻是要等半個月,而且林秋陽估計也把這事跟裴濯說了。我擔心他這半個月,會想法設法地把之前動手的痕跡給抹除掉。”

“謹行,也許你的懷疑沒錯。我們等等看。如果真是裴濯做的,他跑不掉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們要相信組織,不是嗎?”

陸謹行這會也緩過勁來了。

他知道顧婉君說得沒錯。

他點點頭,捏了捏顧婉君的鼻尖,“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詞挺新鮮。”

顧婉君拍掉他的手,“我好歹也是宣傳科的骨幹好不好,這些新詞熟著呢。”

陸謹行蹭了蹭她的發尖,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現在這些事,都不該他操心了。

他現在唯一該做的,就是靜待組織的調查結果。

於是他脫下衣服,躺到**,準備好好休息休息。

“婉婉,一起?嗯?”

顧婉君搖了搖頭,起身替他撚好背角,“你好好休息,我這會不困。”

這青天白日的,她可不想背後被陸愛舒笑話。

“好吧,那我先睡了。”

*

另一邊。

劉飛鴻辦公室裏。

林秋陽正站在辦公桌前,臉色凝重。

而同樣凝重的,還有坐在辦公桌那邊的劉飛鴻。

“秋陽,這次任務已經犧牲了三個同誌了,其中兩個是西北軍區的營長,還有一個是賴博士的助手。這次任務,完成得很慘烈啊。”

林秋陽附和著點頭,她也沒想到,竟然會死三個人。

考慮到這次任務的重要性還有特殊性,劉飛鴻倒也沒有過多苛責她。

畢竟像賴敏這種頂尖的科研人才,無論是蘇聯還是老美,都是不願意見到這種人才能安全回到西北軍區的。

劉飛鴻起身,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這次任務有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不一樣的地方?

林秋陽腦子裏首先蹦出的,就是裴濯那天晚上,意外地出現在飯店大廳裏。

又意外地跟她聊天。

可這要是真追究起來,那她也有一份責任。

於是林秋陽選擇隱瞞了這件事。

“沒有什麽特別的事。”

劉飛鴻看著她猶豫的神情,再次確認,“確定沒有?”

林秋陽點點頭,“真的沒有。”

“行,那你明天你把這次出行的情況,事無巨細地寫成一篇報告,交給我。”

劉飛鴻深深吸了口煙,煙霧在他的眉宇間繚繞,襯得那雙審視的眼睛愈發犀利。

“劉叔叔,我回去一定好好寫報告。”

林秋陽應下。

煙灰缸裏未熄的火星明明暗暗,劉飛鴻沒再多問,隻是擺了擺手,“你這段時間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待林秋陽走出辦公室,帶上門的那一刻,劉飛鴻的目光才徹底冷下來。

他伸手撥通桌上的黑色電話,對麵很快接通,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怎麽樣?”

“她不主動提,那就說明的確有問題。”,劉飛鴻緩緩吐出一口煙,眯起眼睛,“看來,那些老鼠很可能已經混進我們眼皮底下了,甚至迷惑這邊的某些幹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