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我不同意!我要回家!你們不能關著我!”

江小虞拖著肥胖的體格往門口走去。

程遠川緩和氣氛地笑著攔住江小虞,“江同誌,你誤會了,沒人要關著你,是你暈倒了,身體需要好好修養,團裏給你管飯,給你報銷藥費,你就好好在這裏住幾天……”

“我不需要!”

江小虞直接打斷了程遠川的話,再看門口已經被一個當兵的給堵住,硬闖不現實,她轉頭對周凜控訴道,“周團長,你這是什麽意思?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全當我胡說,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我又沒犯法,更不是你的兵,你有什麽權力剝奪我的自由!”

周凜冷著臉,周身氣場再次變得極具威壓感,“就憑你已經上報了天氣預警,就必須為這個消息負責!否則就是謠傳情報,我隨時可以把你送上軍事法庭處理!”

江小虞看著周凜那張輪廓分明,五官周正卻過於緊繃嚴肅的臉,忍不住笑了。

周凜目光冷峻,“你笑什麽?”

江小虞仰起臉毫不示弱的和他對視,“我笑你啊!怪不得吳鵬宇敢明目張膽的亂搞男女關係,跟戰友遺孀搞破鞋,原來都是有你這樣是非不分,妄自尊大,隨意踐踏別人尊嚴的領導做榜樣!”

“你可以抓我,也可以處理我。”

“可我隻是作為一個老百姓,出於對部隊的信任,上報了自己所知道的重要情報,就要被抓起來。”

“那麽從此以後,你們將徹底失去群眾對部隊的信任,再也不會有人給部隊主動提供消息!”

“而你,周團長,你能承擔這個破壞軍民團結的責任嗎?”

這番話,不僅說自己,還拉上了她所能代表的所有老百姓,直接上升到了軍民關係的高度。

程遠川忍不住到抽口冷氣。

這女人是真敢說啊!

她應該是除了師部領導之外,第一個敢把周凜罵得狗血淋頭的人。

再轉頭看周凜,嘖嘖!這是把人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把周凜氣成這樣。

“江小虞!你瘋了?汙蔑軍官,你知道是什麽後果嗎?快點跟周團長道歉!”

吳鵬宇瘸著一條腿,走到江小虞身邊,狠狠推了她一把。

可惜他雖然個子高,體型也算結實,可現在的江小虞二百八十斤,她根本不用還手,隻是站著,吳鵬宇就因為沒有撼動她的體格,重心不穩,身體猛地踉蹌了一下。

要不是程遠川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就要摔在地上了。

“切——”

江小虞看向他,就像看一條瘸了腿,在下雨天被主人無情扔在路邊,又髒又臭的癩皮狗。

她不屑的冷笑,也像一記狠厲的巴掌扇在他臉上,扇得他頭腦發漲,耳邊一陣嗡鳴。

他看著江小虞那張和原來並沒有什麽不同的臉,肥胖,醜陋,可她眼裏的光卻那麽亮。

他迷茫,他懷疑,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江小虞真的不愛他了。

他無法接受,他憤怒,他朝江小虞怒吼,“你這個……”

“夠了!”

周凜忽然嗬斥住吳鵬宇。

對吳鵬宇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兵,他感到失望和憤怒。

再看江小虞,她也絕非是普通隻知道一味撒潑叫屈的軍屬,她的話,比刀子鋒利,比泰山更重,比殺人更加誅心!

他妄自尊大?他是非不分?他破壞軍民團結?

他握緊了拳頭,再次深呼吸後,強迫自己冷靜道,“好,你要回家,可以,我現在就可以找人送你回去!”

說著就叫來門口的衛兵,“開我的車,立刻送她回家!”

衛兵眼看看江小虞,又看向周凜,眼神格外清澈,“報告團長,是要把人送軍屬院?還是……”

周凜:“去蓮花村。”

衛兵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江小虞有些意外。

周凜就這樣放過她了?

臨出門前,她對周凜說,“周團長,我可以對我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任,如果明天台風沒來,我人就在蓮花村,你隨時可以來找我問責!”

周凜同樣看了她一眼,沒做聲。

江小虞走了。

吳鵬宇表情陰沉地盯著江小虞離開的背影,她走的倒是輕巧,最後得罪上級團長的爛攤子,又要他來替她收拾!

不!他才不會替她收拾爛攤子。

她不是信誓旦旦要跟他離婚嗎?那就走著看,離開他,失去了軍屬這個身份帶來的優待,她還能不能過上像之前一樣的好日子!

“吳鵬宇!”

周凜忽然點了他的名字。

聲音冷得像冰。

他立刻站直身體,腿上的刀傷尖銳刻骨地疼著,他生生忍住,堅強的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是!”

“從今天起,停止你的一切工作!等你的傷養好後,就直接去炊事班報道!”

周凜的命令,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吳鵬宇頭上,劈得他瞬間懵了,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炊,炊事班?團長,我想留在二連!我可以不當連長,我可以……”

“這是命令!”

周凜喝止了他的辯解。

吳鵬宇渾身一顫,像有一把沙子堵住了喉嚨,隻能眼睜睜看著周凜轉身離開。

回指揮部的路上,周凜一直陰沉著臉,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程遠川卻心情很好,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地說,“讓吳鵬宇去炊事班挺好的,要不是他惹出來事兒,你也不用被江小虞罵得狗血淋頭了。不過你呀,對待女同誌還是要有耐心,要溫柔,你本意是想護著江小虞,讓她不被外人議論,可你這一張嘴,就又是軍事法庭,又是擾亂軍心的。就你這樣的,活該你打一輩子光棍!”

周凜忽然停住腳步,漠然地蹙眉,“台風馬上要來了,你不忙著做備戰準備,還有閑心管這些破事兒?”

程遠川嘖了一聲,“你看你,我這不是順便關心一下你的個人問題嘛!怎麽能叫破事兒?你不會還惦記著你的紅繩姑娘吧?你錢包裏的那根紅繩都快放褪色兒了……”

周凜瞥了他一眼,加快腳步,把他甩在後麵。

程遠川朝他伸手,“誒誒?你別跑啊!”

蓮花村。

一輛吉普車經過顛簸不平的黃泥土路,停在一間低矮的石瓦房門口。

汽車發動機的聲音早吸引了村裏人出來看熱鬧。

江小虞下車。

眼前的房屋破舊,卻有著莫名熟悉感,空氣的味道潮濕,卻帶著記憶深處的美好眷戀。

有個身材消瘦,身穿粗布襯衫的女人,朝她跑過來,把她抱在懷裏的懷抱那麽緊,那麽暖。

原主的情緒記憶星星點點湧入腦海,整整一年,原主都沒有見過母親一麵,愧疚,委屈,滿足種種複雜心情讓她忍不住眼眶發熱,喉嚨發堵,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朝女人喊了聲,“媽!”

“誒!我的小虞!你受苦了,看你都瘦了!瘦的都快脫相了!”

江母滿臉心疼,江小虞即將掉下來的眼淚瞬間收住,原地愣了一秒,低頭,肥碩的肚皮鼓得比人家懷了雙胞胎的肚子還大,要費力彎腰才能勉強看見一點點腳尖,手上胖的像發麵饅頭,一摸臉,嗯……一點輪廓都沒有,全是肉。

她幹笑兩聲,“真的嗎?我……真的瘦了?”

“真的!”

江母信誓旦旦,轉頭興奮地跟四鄰八舍出來喊熱鬧的人喊,“我閨女回來了!一會兒曬魚幹我就不去了,得在家給我閨女做飯呢!”

“小虞,我閨女!嫁了個軍官!小汽車給送回來的!”

又轉頭往吉普車地後座找人,“我女婿人呢?”

江小虞張張嘴,離婚的話,她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剛好送江小虞回來的衛兵小李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下來,機靈地笑道,“大娘,吳連長最近有任務,是我們團長關心吳連長家屬,讓我送嫂子回來住一段時間。”

“啊?有任務啊?”

江母還有些不滿的樣子,結婚一年了,女婿都沒上過門兒,女兒也不回來,好不容易回來了,女婿又不見人影。

不會是倆人鬧脾氣吵架了吧?

她懷疑地看向江小虞,“真有任務?不是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