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時的步伐放慢了些，顯然是在等蘇棠。
蘇棠連忙跟上，兩人並肩走在林間小路上，雪水沾濕了褲腳，冰涼的觸感，直衝天靈蓋。
她偷偷瞄了眼身邊的霍時。
他身姿挺拔，寬肩窄腰的線條被深色外套勾勒得格外清晰，走路時脊背挺直，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氣場。
“小心腳下。”霍時突然開口，伸手扶了蘇棠一把。
她剛才沒注意，差點踩空摔下陡坡，他的手按在她的胳膊上，力道不大卻很穩，掌心的溫度透過外套傳過來。
蘇棠連忙站穩，小聲說了句“謝謝”，快步跟上他的腳步。
霍時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她胳膊的觸感，細膩、溫熱。
他不動聲色地攥了攥手。
走了約莫二十分鍾，前方果然出現一片鬆樹林。
鬆針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軟軟的，還帶著淡淡的鬆脂香。
蘇棠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眉頭微蹙：“裏麵有動靜，像是鐵器碰撞的聲音。”
霍時也豎起耳朵，果然聽到樹林深處傳來隱約的“叮當”聲，還夾雜著細碎的說話聲。
他抬手示意蘇棠躲在樹後，自己則從口袋裏掏出對講機，壓低聲音跟隊員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從兩側包抄，避免打草驚蛇。
霍時示意蘇棠站在原地別輕舉妄動，正打算悄摸過去探查敵情。
蘇棠卻沒聽，而是跟在了他身後。
淡色的異能，沿著地表，往深處探去——山洞裏最少有十二個人……
蘇棠壓低聲音在霍時耳邊說：“裏麵最少十幾人，估計都有槍，你……”
她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霍時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低聲道：“待在我身後，別亂動。”
蘇棠點頭，乖乖跟在他身後，借著鬆樹的掩護往樹林深處走。
越往裏走，鐵器碰撞的聲音越清晰，還能聞到一股濃烈的硝石味，混著鬆脂香，格外刺鼻。
走到樹林邊緣時，一個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的山洞突然出現在眼前——
洞口不大，隻夠一個人彎腰進出，藤蔓長得茂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就是這裏了。”蘇棠壓低聲音，指尖指了指洞口的藤蔓，“你看藤蔓的縫隙，有新鮮的摩擦痕跡，應該是他們進出時蹭的。”
霍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藤蔓上確實有幾處斷口，還沾著點褐色的礦粉。
霍時指尖在對講機按鍵上輕按，沉冷的聲音透過電流傳出去：“烏興，帶兩隊人從後側繞過去封死山洞退路，剩下的跟我正麵突，動作輕，別碰裏麵的炸藥。”
不過三分鍾，林子裏就傳來又輕又細的膠鞋踩雪聲。
烏興帶著隊員們，貓著腰趕來，深色短打外套上沾著晨霧凝結的水珠，看到霍時身邊的蘇棠，腳步頓了頓，又立刻收回目光，抬手敬了利落的禮：“霍隊，都準備好了！”
蘇棠盯著洞口藤蔓的斷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
方才用異能探得山洞左側堆著十幾個炸藥包，引線就露在外麵，萬一交火時被碰倒，整個山坡都可能塌。
她往前邁了半步，剛要開口說裏麵的情況，就被霍時側身攔住。
他的手臂幾乎貼著她的肩膀，帶著寒霜的冷意，卻又透著不容忽視的力道。
“蘇棠，你的任務到此結束。”
霍時的聲音壓得低，“去林外圍等著，別靠近。”
蘇棠眉頭微蹙，眼底閃過絲不情願。
她不是想添亂，隻是清楚裏麵的危險，多個人留意總能少些意外。
可對上霍時深不見底的眼神，那眼神裏沒有怒意，卻帶著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嚴肅，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蘇棠知道霍時顧慮。
隊員們都是常年執行任務的老手，自己再跟著反而可能打亂部署。
“裏麵角落有炸藥，離礦機不遠，你…注意。”蘇棠退了兩步，靠在一棵老鬆樹上，聲音放得輕。
霍時沒回頭，隻是指尖在身側輕輕頓了下，算是應下。
他對著烏興比了個手勢，率先彎腰貼近洞口，深色身影隱在藤蔓陰影裏，隻露出半截挺拔的脊背。
烏興帶著隊員們緊隨其後，動作快得像陣風，沒一會兒就聽不到動靜了。
蘇棠靠在樹幹上，手指握成拳心。
植物係異能，能靠著根係，想她提供微弱的感知。
她隱約“看到”隊員們分散成兩隊，一隊往炸藥堆方向挪，一隊朝著礦機旁的走私犯靠近。
沒過多久，山洞裏傳來短促的喝令聲，接著是鐵器落地的脆響，偶爾夾雜著男人的悶哼。
沒聽到槍響，應該是控製住了局麵。
約莫十分鍾後，烏興第一個押著個戴棉帽的漢子走出來。
那漢子被反綁著雙手，嘴裏塞著布條，滿臉橫肉擰在一起，卻不敢掙紮——
烏興的槍抵在他後腰，眼神冷得嚇人。
接著，隊員們陸續押著人出來，一個個都被捆得結實，麵如死灰，垂頭喪氣的，再沒了之前的凶戾。
最後出來的是霍時。
他走在隊伍最後，深色外套上沾了點褐色礦粉，領口微敞，露出半截冷硬的鎖骨。
微弱的陽光透過鬆枝漏下來，落在他睫毛上，把那層細雪照得像碎鑽……
蘇棠站直身，剛要迎上去，就見霍時先朝她走了過來。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踩在鬆針上，都帶著種讓人安心的節奏。
走到她麵前時，霍時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沾了雪粒的發梢，喉結微滾。
他沒提剛才的事，問了句：“冷不冷？”
蘇棠愣了下，才搖頭：“不冷。”
她下意識攏了攏外套，卻發現袖口沾了點泥。
不知道什麽時候蹭上的。
霍時的視線掃過她的袖口，又落回她臉上，語氣微涼，帶著絲顯露的審視：“你會用槍？”
十分突然的一句問話。
蘇棠心裏咯噔一下。
她知道霍時遲早也會懷疑的……
這一次她也暴露了太多。
蘇棠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撚著衣角：“看村裏獵戶用過幾次，覺得不難，就記下來了。”
“哦？”霍時的聲音裏，多了幾分淺淡的質疑，“那硝石配炸藥、煙煤礦粉的事，也是看獵戶學的？”
“不是。”蘇棠抬頭，神情很穩，“是之前在鎮上廢品站翻到本舊書，裏麵寫了些礦石的事，還有炸藥的配方，就隨便看了看，沒想過能用上。”
她這話半真半假。
上輩子她確實學過這些，可那不能說，隻能推到“舊書”上了。
這年頭廢品站裏，什麽舊書都有，說起來也合理。
可霍時不是輕易能糊弄過去的。
他顯然沒信。
霍時往前走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混著冷冽的風雪氣息，格外清晰。
他微微俯身，眼神交匯，眸光撞入她的眼底。
她聽見他壓低的聲音：
“我記得你上次，說你不認識字。”
兩人距離近得，像是在說什麽私密語……
蘇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瞼，輕咳了一聲：“小、小叔你記憶力真好……”
這點小事都能記這麽牢。
還真是辛苦你了……
蘇棠當然沒忘這茬——之前葉衛拿假情書誣陷她時，為了撇清關係，她故意說自己不認識字，原主確實也沒讀過書。
現在又說看舊書學的知識……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