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星臨的話讓蘇棠指尖微頓。
前山可不是後山。
前山算是個特殊的地方，除了偶爾有人去砍柴，平時鮮少有人涉足——
那裏林密草深，據說常有野豬猛獸出沒。
更重要的是，她聽說，早幾年的時候，有走私犯在附近被抓過，村裏人提起前山都帶著點忌憚。
“你瞧見你小叔往那邊去了？”蘇棠壓下心底冒出來的疑惑，詢問。
霍星臨點了點頭。
蘇棠沒再多問，隻是望著遠處被霧氣籠罩的山影，眼底掠過一絲思索。
一下午，霍時都沒再出現。
許是霍時一向辦事低調，他消失了一下午，也沒人發現不對。
蘇棠察覺到這一點後，挑水時忍不住往前山方向瞟。
和霍時扯上了關係……這總讓她覺得那片樹林裏藏著什麽秘密。
直到傍晚收工。
蘇棠才看見霍時從前山的方向走出來，藍布褂子上沾了不少草屑，褲腳還沾著泥，手裏卻空著——
既沒砍柴，也沒挖野菜，顯然不是去做農活的。
他走在人群最後，神色微沉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像是在思考什麽。
蘇棠望著霍時遠去的背影，心下了然。
第二天清晨，蘇棠起得比平時更早。
她在灶房蒸了幾個白麵饅頭，又煮了鍋紅薯粥，給三個孩子留了飯，自己揣了個饅頭，拎著竹籃就出了門。
“…你去哪？”霍星野揉著眼睛追出來，小臉上滿是困惑。
“我去山裏看看，家裏的菜不夠吃了。”
蘇棠叮囑：“你們今天別去上工了，在家乖乖寫作業，我中午就回來。”
這個時節山裏的野菜估計都沒冒芽，挖野菜不過是個借口。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看看霍時會不會再去前山，順便探查下那片林子——
上次在山裏挖的山參，讓她小賺了一筆，不知道這次還有沒有那麽好的運氣。
越是隱蔽的地方，越可能藏著“驚喜”。
剛走出村口，就碰見了去上工的王大嬸。
對方看見她拎著竹籃往前山走，一把將她拉住：“大嫂子，你咋往前山去？那地方不安全，前陣子還有人踩著蛇了呢！”
“沒事，我就走外圍挖點薺菜，不往深了去。”蘇棠解釋了句，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去菜園摘菜。
王大嬸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似乎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半天，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看著蘇棠遠去的背影，王大嬸無奈地搖了搖頭——
世事無常，上個月這大嫂子還在鎮上開鋪子呢，轉眼就落魄到要進山挖野菜了……
晨霧還沒散，林子裏靜悄悄的，隱約能聽見鳥雀的叫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蘇棠踩著厚厚的落葉往裏走，腳下時不時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
她沒急著找野菜，而是先觀察地形。
前山的地勢西高東低，西邊是片陡峭的山坡，東邊有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裏麵遊來遊去的小魚。
“看著倒是塊好地方……”蘇棠低聲嘀咕。
她的注意力被溪邊的一棵小樹吸引——
那是棵小梨樹，樹幹隻有手腕粗，枝頭卻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芽。
末世裏，新鮮的水果比黃金還珍貴。
加上這年頭的水果也不便宜……
蘇棠心裏一動，悄悄開啟了空間。
她蹲下身，用隨身攜帶的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起梨樹的根係，連帶著周圍的泥土一起，投放進空間。
去年栽下的山楂樹苗，如今已抽枝長葉，比先前壯實了不少，枝椏都快沒過她的腰了。
蘇棠將梨樹苗移栽到山楂樹旁，又悄悄催動異能，一縷柔和的能量順著指尖滲入土壤，細細裹住梨樹苗的根須，幫它在新土中紮穩了根基。
出了空間，她在溪邊逛了逛，看見幾株剛冒頭的蒲公英和薺菜，一並挖到了菜籃裏。
她的目光落在了溪水裏的魚身上。這些魚不大，隻有手指長，卻是鮮活的。
蘇棠咽了咽口水。
這年代物資匱乏，肉蛋都是憑票供應，她老早就盤算著在空間裏養魚了。
既能隨時添口葷腥，也省得跟外頭搶那點緊俏物資。
可無奈空間裏那眼泉水就這點量，隻夠種植澆地。
要想養出一塘活魚，那點水還差得遠，這事也就一直擱著。
蘇棠琢磨著，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握著小鏟子的手頓住，指尖悄悄凝聚起一縷異能。
這種對危險的感知，早已刻進她的骨子裏。
這聲響顯然不是野兔或鬆鼠，更像是冷血動物在草葉間滑行的動靜。
蘇棠將竹籃往溪邊挪了挪，眼角餘光飛快掃過右側草叢。
果然，一抹青黑的影子正貼著地麵遊來，三角形的腦袋微微抬起，吐著分叉的信子，是條劇毒的竹葉青。
這蛇隱蔽在枯草裏，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蘇棠神色淡淡，臉上半分驚惶也無。
這點陣仗，還嚇不到她。
想當年，她連能吞人的變異巨蟒都親手斬殺過，眼前這條不過手臂粗的小蛇，於她而言，小菜一碟。
她指尖的異能已經蓄勢待發，隻要再靠近一點，就能瞬間擒住蛇的七寸。
可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伴隨著樹枝被撥開的“哢嚓”聲。
蘇棠心裏一動，立刻收起異能，猛地直起身，故意往旁邊踉蹌了一下，竹籃“嘩啦”一聲翻倒，裏麵的野菜撒了一地。
她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換上了恰到好處的慌亂，眼神中流露出幾分無措，像是被突然這出現的動靜嚇到了。
“誰？”她故作緊張地喊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顫抖。
下一秒，霍時高大的身影，從樹林間走出。
他身上穿著件藍布褂子，手裏拿著把柴刀，褲腳沾了不少泥土和草籽，顯然是剛在山裏轉了一圈。
看見蘇棠時，霍時腳步頓了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
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她腳邊不遠處的竹葉青上，眼神微冷。
“別動。”霍時的聲音低沉。
他邁開長腿上前，動作不算快，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篤定。
手中柴刀揮出，下一秒，竹葉青頭身分離，滾落在地。
半截蛇身在原地徒勞地扭了兩扭，很快便徹底僵直了。
前後不過兩秒，沒有多餘動作。
蘇棠的目光落在他握刀的手上，指節分明，腕骨線條冷硬。
還真給她碰上了……
她壓下心底的思索，彎腰輕輕拍掉褲腳沾著的草屑。
等霍時收回刀，蘇棠才抬起頭。
眼睛生澀地眨了眨，眼尾泛紅，連帶著臉色也透著股蒼白，像是受驚不小。
她望著霍時，聲音軟了幾分：“謝謝小叔，剛才嚇我一跳。”
霍時的目光掃過她發白的臉上，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剛才看得清楚，蛇出現時，這女人的眼神裏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有一閃而過的冷靜。
可現在這副柔弱模樣，又像是真的被嚇壞了……
他收回目光，語氣冷淡，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嚴肅：“前山危險，以後別來了。”
“我知道了。”蘇棠低下頭，主動示弱。
霍時話少，卻不是個冷血的人。
她想，恰到好處的示弱，既能拉近兩人的距離，又不會顯得刻意……
果然，霍時沒再多說，彎腰撿起地上的柴刀，又看了眼蘇棠翻倒的竹籃和散落的野菜，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送你出去。”
“不用麻煩小叔了，我自己能走……”蘇棠話還沒說完，就被霍時打斷。
“走吧。”他率先轉身，往山下的方向走，腳步明顯放慢了些。
蘇棠眼底閃過絲笑意，蹲下身，把散落的野菜撿回竹籃裏，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林間小路上。
濃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霍時的肩上，給那道挺拔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快到村口時，霍時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是慣有的冷沉，卻比方才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意味：
“前山不是挖野菜的地方，你想要的，也不該從這裏找。”
蘇棠腳步一頓，心頭微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