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心底蔓出了絲不悅。
她抬眼看向蘇容,目光平靜無波:“你聽誰說的?我這執照是按正規流程辦的,跟葉醫生有什麽關係?”
蘇容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自顧自地說:“表姐你也別瞞我了,我都知道了。葉醫生人那麽好,你一開口,他肯定幫你。”
“說起來,葉醫生對你可真不一樣,昨天在國營飯店,我都看見了,葉醫生看你的眼神……”
她故意把語調拖長,語氣含著試探。目光緊緊盯著蘇棠的臉,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蘇棠聽出了她話裏的試探,懶得跟她繞圈子,直接道:“我和葉醫生不熟,你想多了。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孩子們還等著我吃飯。”
說完,她繞開蘇容,徑直往前走。
蘇容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陰沉沉的。
蘇棠在撒謊!
要不是葉醫生幫忙,她哪能那麽順利拿到執照?!
還有昨天在飯店,葉醫生和蘇棠熟稔的模樣,曆曆在目。
蘇容攥緊了手裏的布包,指節泛白。
蘇棠是你先騙我的!那就別怪我狠心了……
她想起剛才路過公社辦公室時,看到王幹事正和幾個紅袖章說話,好像在說最近要嚴查個體戶的事……
蘇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往公社的方向走去。
她得去“提醒”一下王幹事,有些人的經營執照,恐怕來得不那麽幹淨……
…
蘇棠回到家時,三個孩子正圍著灶台轉悠。
霍星野聞到她身上的味道,踮著腳往她包裏瞅:“…你買肉了嗎?”
蘇棠笑著拍了拍他的頭:“沒買肉,什麽也沒買,不過我待會兒要蒸雞蛋羹吃。”
霍星臨皺著眉頭,站在角落裏,眼神複雜又凝重地看著她。
蘇棠注意到他的異樣,走過去問:“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霍星臨搖搖頭,猶豫了半天,才皺著眉頭開口:“今天我去河邊洗衣服,聽見張嬸說……說你那鋪子是托葉醫生才開起來的,還說……”
對於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來說,那些難聽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霍星臨頓了頓,緊皺眉頭,不再往下去說。
蘇棠心裏一沉。
不用想也知道後麵是什麽難聽的話。
這八成是蘇容的手筆,才剛在她麵前胡言亂語,這麽快就把這些流言蜚語散播了出去。
蘇棠冷著臉納悶。
她也沒和女主對著幹,女主為什麽要針對她?
況且女主憑什麽認為,她的執照是男主幫忙辦的?!
這和男主有半毛錢關係嗎??
蘇棠拍了拍霍星臨的頭,語氣溫和卻堅定:“別聽他們瞎說,我鋪子的執照是你們小叔幫忙申請來的,走的都是正規渠道,跟其他人沒關係。”
“以後再聽見別人胡說八道,不用搭理。”
霍星臨看著她認真的眼神,沉默地點了點頭,攥著拳頭的手,慢慢鬆了開。
…
夜深得像潑翻了的墨,窗欞外的月光被凍得發脆,碎碎地灑在堂屋的水泥地上。
蘇棠披著件洗得發白的棉大衣,坐在小馬紮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膝蓋上磨出的毛邊。
灶台裏燃燒的木柴,“劈啪”爆了個火星,將她映在牆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三個孩子早就睡熟了,西廂房裏偶爾傳來窸窣的翻身聲。
蘇棠卻毫無睡意,一想到白天霍時說的那幾句話,以及……可能暴露的異能。
都讓她倍感壓力和焦慮……
這是她藏在靈魂深處裏的秘密,也是她在末世摸爬滾打十年的保命符。
空間、能催生植物的異能,哪一樣暴露出去,在這個平穩的年代裏,都足夠讓她萬劫不複。
蘇棠絕對不能賭。
末世裏她見過太多因為一點破綻就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人。
她的底牌,絕不能成為別人拿捏她的軟肋。
院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時,蘇棠幾乎是瞬間繃緊了脊背。
棉大衣的領口蹭到下巴,帶著點粗糙的暖意,卻壓不住她後頸冒出的細汗。
門閂被輕輕撥開,霍時的身影逆著月光站在門口,深色的大衣下擺沾了碎雪,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白的光。
他剛從外麵回來,身上還帶著冬夜凜冽的寒氣,眼神掃過堂屋虛掩著的門簾時,稍稍頓住。
霍時掀開簾子進去,眼風掃過,瞧見蘇棠人小小一隻,蜷縮坐在爐火前的小馬紮上。
她大約是離火近,臉頰泛著層健康的紅暈,襯得本就白淨的臉蛋愈發亮眼。
那雙眼睛明亮澄淨,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正望著跳動的火苗出神,睫毛長長的,隨著眼動輕輕顫著。
灶上的鐵鍋冒著白氣,隱約飄來玉米糊糊的香味,混著柴火燃燒的味道,滿屋的煙火氣。
“還沒睡?”他的聲音比白日裏更低沉些,像被寒風吹過的磨砂紙,帶著點獨特的質感。
蘇棠扭頭,站起身,棉大衣滑落肩頭,露出裏麵月白色的棉布襯衫。
她攏了攏衣襟,抬眼看他說:“我在等你。”
霍時走進來,反手放下布簾。
他很高,站到堂屋中央時,幾乎要碰到房梁上吊著的幹玉米串。
脫大衣時,手臂抬起的弧度利落又好看,襯衫領口被扯得微敞,露出一小片線條清晰的鎖骨,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蘇棠的目光從他身上晃過,直切主題:“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霍時將大衣掛在門後的釘子上,轉身,“坐。”
他自己先拉了張竹椅坐下,骨節分明的手指解開襯衫最上麵的紐扣,動作慢條斯理,卻莫名透著股壓迫感。
蘇棠重新在小馬紮上坐定,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仔細觀察著他臉上的每一絲變化。
白熾燈的光暈在他側臉投下淺淺的陰影,明明是張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臉,偏神情裏染滿了疏離的矜冷。
蘇棠沒什麽心情欣賞,心裏頭翻江倒海,聲音依舊平穩,“你說我幫你立了大功,為什麽這麽說?”
她的話直白又清晰。
霍時指尖在竹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看著蘇棠,眸光沉沉的,像藏著深不見底的潭水,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掃量。
把蘇棠緊張的模樣,一覽無遺。
“那兩人招了。”
“他們身上搜出的電子元件,是你塞進去的。”
他終於開口,語氣全然的篤定。
蘇棠心神緊繃,下意識反駁:“我沒有……”
“蘇棠。”
霍時打斷了她。
他喊她名字的語氣比剛才又沉了些,聲音不高,卻像帶著某種力量,穩穩地穿透了夜色的沉寂,一下落到人心裏去。
蘇棠的話卡在半截,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裏。
那裏麵沒有懷疑,沒有探究,甚至沒有驚訝。
隻有一種了然的平靜,仿佛早就知道她會反駁,拒不承認……
蘇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