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趕緊叫人拿去燒。

趁著燒的時間正好商量膠泥的價格。

“要是按照你們拿來的樣品,紅色的泥便宜些,一方我隻能給三十塊錢,白色的一方給你們四十。”

這個價跟周宏義預想的差不多,沒想到慕小小卻噘著小嘴不堪滿意。

“叔叔,這種泥是什麽價格?”

慕小小指著他們廠的泥問,這泥看起來要比慕小小帶過來的那塊更白一些,也更細膩,一看就是比那泥還要好的泥。

“這個啊,這個貴,這個可是瓷泥,這種的泥要五十塊一方。”

“那小小的泥就要五十五。”

慕小小晃著腦袋一臉認真地道。

廠長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笑了。

“小小,你拿來的是陶泥,燒出來可沒有瓷泥光滑,這是兩種不一樣的泥,叔叔給你的已經是最高的價格了。這樣,叔叔用你的樣品,多了叔叔沒那個能力,給你一千塊錢獎金怎麽樣?”

慕小小還是搖搖頭。

“獎金是獎金,泥巴的價格就要五十五塊,叔叔你要是不信小小,那就等燒出來咱們再談。”

廠長雖然是個三十出頭的小夥子,但見過的陶土沒有上萬種也有幾千種。

他自認為自己肯定不會看走眼,慕小小拿來的那塊泥他反複看過就是品相好一些的陶泥。

不過見小家夥一臉認真,也不好拒絕便答應等燒出成品再說。

成品出來要到第二天的中午,在廠裏參觀了一圈,許勝利就帶著兩個娃娃先回去了。

聽說在透水地下頭發現了陶泥,程蘭驚得說不出話來,再一問陶泥的價格程蘭連連咋舌。

“這麽說,這些人不是守著個金疙瘩都不知道嘛!”

“要照小小要的價格,他們每個人少說得掙這個數。”

許勝利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兩萬塊啊!

這是普通人家敢想的嘛!

有了這些錢,那些人就算是一輩子不種地也夠吃夠用了。

簡直就是掉進錢堆了。

次日吃過午飯,慕小小就讓許勝利帶著她和周宏義去了陶廠。

一進廠長辦公室,就看到廠長正看著桌上兩套十二生肖在發呆。

其中一套裏的小狗和小猴子被單獨拿了出來。

小狗全身塗滿黃色的釉質,頭頂兩朵黑花中間是一朵白色的花紋,尾巴上有幾道黑色的毛,小狗微眯著眼睛栩栩如生像是隨時能活過來似的。

那隻小猴子背部是褐色,肚皮是白色,桃形的臉是粉的,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一副古靈精怪的樣子。

“叔叔。”

慕小小進門先喊人,廠長瞬間回過神來。

“你們來了,快請坐。”

許勝利特意挑了離桌子最近的椅子坐下,多瞅了那隻小狗和小猴子兩眼。

這一瞅不要緊,眼波流轉間她似乎看見兩隻小動物身上有一層絨絨的毛發根根分明就跟活過來了似的。

生怕是自己看花眼了,許勝利揉了兩下眼睛再看,這次她看清了,不是自己眼花,那是小狗和小猴子身上的細膩的紋路。

“叔叔,我的泥巴五十五塊,您要嗎?”

慕小小昂著小臉笑的眼睛彎成一條縫。

廠長歎了口氣拍了拍腦門子。

“叔叔當然要,不過叔叔還要請教你一個問題,這個泥到底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效果?”

“這個麻很簡單啊。”

慕小小拿起那隻小貓放到陽光底下,這次小貓身上的紋路更加清晰,那一條條如同毛發的紋路,像是某種礦物質的結晶。

“那河道上遊有很多石英礦,這泥裏石英的含量高,石英雖然不值錢,但卻是瓷泥裏很重要的一種成分,石英含量高燒出來的瓷器就會有這種紋路,上了釉彩,就會透進釉彩裏格外好看。”

廠長聽得連連點頭。

“真是幹到老學到老啊!咱這一帶還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泥,我一時之間確實沒認出來。”

“叔叔,這種泥要燒過才看得出來。”

“對對對,確實要燒了才看得出來。”

廠長剛覺得撿回點麵子,突然又覺得不對。

要燒出來才看得出來,那慕小小又是怎麽看出來的?

頓時剛熱乎的心又涼了半截,不過確實有被這個暖心的小家夥安慰到。

“行,那就按你說的,五十五塊,叔叔收你的泥。”

收泥當天,老丁頭和全村的人都過來看熱鬧。

一看到慕小小身後跟著個三十左右歲的男人,丁老頭的眼角就耷拉得更厲害了,一直縮在人後,默默地吧嗒他的煙袋鍋子。

倒是大隊長和挖塘的那些人急火火地圍了上去。

“小娃娃,這人可是來收我們地裏的泥的?”

慕小小點點頭看向身後的廠長。

“叔叔,您先看看這些泥。”

廠長先撿了點邊上的泥看了看,然後又挑進坑裏拿帶來的工具取了些泥。

“看這樣,這泥真能賣錢。”

“那丁老頭賣一百塊錢,是不是賣少了?”

人群裏不知誰問了一聲,丁老頭心裏咯噔一下,連吧嗒了幾口煙才把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給壓回去。

不一會廠長從坑裏上來,衝慕小小點點頭。

“就按咱們談好的價格,這幾個坑裏的泥我都收了。”

“叔叔,那邊還有一個泥坑。”

慕小小帶著廠長到了丁老頭的地裏。

丁老頭默默看著廠長在他家地裏挖了泥,又捏在手裏看了看。

看著廠長嘴角笑意漸濃,他實在是坐不住了。

“這位同誌,我這泥,你按啥價格收?”

“我跟小小都談好了,紅的按二十一方,白的五十五。”

“多少!”

丁老頭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也在嗡嗡作響。

聽到的都是倒吸氣的聲音。

“紅的二十,白的五十五。”

丁老頭隻覺得心髒揪扯著一疼,兩眼一翻直挺挺的就往坑裏栽。

還不等人群驚呼出聲,早有準備的周宏義一把將丁老頭拽住,接著就死死按住了他的人中。

好半天丁老頭才緩緩睜開眼,眼中瞬間淌出兩行清淚。

“老天爺啊,這泥巴咋還能成寶貝了呢……”

周圍的人也不敢多說話,全都默默在算丁老頭虧了多少錢。

好幾個有點文化的反複算了好幾遍,確定就是那個不可能的數字後,都替老丁頭心疼。

那可是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