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第一天當領導感覺如何？”
陳陽坐到他的身旁，如實道：“感覺很爽，當了領導其他人都對你畢恭畢敬，就連我那鼻孔朝天的三叔，也拎著禮來我家拜訪。”
伢子叔點點頭，“如今的社會就是這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誒，都太過現實。”
白英這時拿著幾個包子走了過來，“小陽，來吃嬸子包的野菜包子，怎麽樣，今天工作還順利吧？”
“謝嬸子，還順利。”
“嗯～這包子真香啊！”
陳陽大口吃包子，一旁的張伢子看得直流哈喇子。
“臭小子，給我拿一個。”
兩人坐在院內吃著包子，夜色很快暗了下來。
“伢子叔，我家的街坊鄰居應該走得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給你帶好酒。”
”走吧走吧，讓老子清淨一會。”
陳陽回到家中，院內依舊坐著幾人，其中便有他的三叔和他堂弟陳耀祖。
陳聚才見來人，笑著站了起來，“這麽久不見，小陽一晃都長這麽大了。”
“三叔看著也越來越精神了，還是城裏頭養人啊！”
陶蘭英笑臉盈盈，拉著陳耀祖道，“哎呀小陽真是有出息，如今你當了領導，也給你堂弟在軋鋼廠謀個一官半職吧？”
看著幾人眼底中的貪婪，陳陽無奈搖頭。
“奶，三叔耀祖，我隻是個副科長，沒有人事任命權，這事我無能為力。”
聞言，老太太臉色瞬間大變。
“喲喲喲，當領導不得了咯，連一家人的事都不給辦，真是個白眼狼。”
陳聚才推了推眼睛，用長輩的口吻道，“小陽啊，也不用謀什麽官職，就把耀祖弄進你們廠裏當個技術工人就行。”
聽到這話，陳陽差點笑了出來，讓他兒子進軋鋼廠，還當技術工人，他還真敢開口。
要知道，現在是工人時代，科技還沒普及，隻要你有技術在哪都很吃香，國營大廠內的手搓技術工人更是大熊貓，金貴得很，有關係你也當不成，畢竟技術糊弄不成。
“三叔，我手裏這點權，說好聽是保衛科，說難聽的就是個看大門的，你讓我給耀祖安排職務，這不是難為人嗎？”
陳聚才抽了口煙，“誒，實在不行就讓耀祖去你們保衛科鍛煉鍛煉吧，委屈就委屈點。”
陳耀祖聞言，撇了撇嘴，他還有些不情願。
陶蘭英急切道，“哎不行，這保衛科就是看大門的，跟看門狗沒區別，咱們耀祖好歹也是初中生，去保衛科太丟人了。”
“小陽啊，我看要不你把你的副科長位置讓出來給你弟弟吧，反正你也沒上過學，在家種地也一樣，等你弟弟晉升了，再好好報答報答你。”
前幾天自己被關局子他們不聞不問，現在有事相求，卻又舔著個逼臉。
陳陽正想懟回去，還在做飯的陳軍拎著個勺子猛地衝了出來，“娘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小陽十九歲就當了副科長，前途不可限量，他哪點比耀祖差了？”
陶蘭英見被自己兒子頂撞，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不孝啊，真是不孝啊，街坊鄰居都出來看看這白眼狼，翅膀硬了，都敢頂撞自己親娘呦，不活啦！”
街坊鄰居紛紛出來看熱鬧，陳誌淵嫌他丟人，獨自進了屋。
“哼大軍，我今天把話撂著，你要是不讓小陽把名額讓出來，我就...我就上吊，我讓人戳你脊梁骨！”
陳聚才欣慰地笑了，陳軍被夾在中間有些為難。
他身為孩子的父親，肯定是向著孩子。
“娘，你死吧！”
話落，全場啞然。
陳家村誰不知道陳軍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大孝子，能逼他說出這話的，也隻有他老娘了。
陳聚才站了出來，“二哥你看看你說的什麽，娘真是白養你這些年了。”
“娘三弟，我就是不孝，如今我成了個廢人就全指望小陽了，誰要是敢打小陽主意，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陳陽有些意外，他沒想到，一向老實巴交的父親居然能如此霸氣。
陳國富這時從人群中擠了進來，他聽村裏人說陳陽家鬧起來了，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看著坐在地上的陶蘭英，陳國富明白了一切。
“娘，你收拾收拾東西，我把你送回去。”
聞言，老太太懵了。
“老大，你要幹什麽，我在你二弟家住得好好的，你要把我送哪兒？”
“哼，你也知道你在我二弟家住得舒服，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偏心呢，小陽是咱們家第一個當上幹部的，是咱們陳家的驕傲，你怎麽就見不得二弟家好呢？”
陶蘭英回懟道，“老大，你三弟在城裏可是教書的，人民教師，多麽光榮啊，要是耀祖再當了幹部，咱們陳家豈不是更體麵。”
“得了吧娘，三弟那教師是他媳婦給他爭取來的，耀祖讀的初中也是花錢送進去的，我聽說前段時間，這混小子還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你說這混賬玩意配當幹部？”
在場眾人聽了對著兩人指指點點，見自己老底被揭穿，陳聚才瞬間破防。
“你個農民你懂什麽，城裏現在都這樣！”
陶蘭英梗著頭道，“對，我小兒子和孫小子就是比你們有出息！”
陳國富嘴都被氣歪了，“好好好，既然這樣，那娘你也別怪我和二弟不孝，我這就把你送回去。”
這麽多人看著，陳聚才的麵子也有些掛不住。
“哼，我每個月當教師有四十多塊，爹娘在我家吃的都是大魚大肉，不用你送，我帶著娘自己走！”
“不就是個破副科嗎，有什麽了不起的，憑耀祖的本事，起步就是正科！”
老太太跟著附和，“對，耀祖要是進了體製內，起步最低也是正科，等著瞧！”
“老頭子咱們走，回聚才家接著享福！”
屋門口的陳誌淵聞言連忙擺手，“老伴啊，你還是自己回去吧，我在聚才家天天大魚大肉慣了，就想在大軍家吃點野菜窩頭。”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陳誌淵一點都不想走。
陶蘭英見狀氣得瞪大了雙眼，“老頭子，你別後悔。”
陳誌淵點點頭，“不後悔，不後悔，你們趕快回去吧，天晚就趕不上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