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健上前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局長,這人是有什麽背景嗎?”
趙鵬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京城那邊剛剛來的電話,讓我務必保護好這年輕人的安全。”
聞言,楊健癱坐在了原地,他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
“局長,你可要幫幫我啊局長,我這也是幫人辦事,哪成想他還有京城的背景。”
趙鵬淡淡開口,“你把人打成這樣還想全身而退?明天你就去檔案科報道吧。”
檔案科是局子內的清水衙門,存在感最低,升遷機會就更不用想了。
趙鵬叫來兩人,將陳陽簡單包紮後放到了休息室,剛剛電話那頭說會有人來接這年輕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背景。
晚上十點,街道上冷冷清清,而沈城警察局仍燈火通明。
局長沒走,手底下的人也不敢先局長一步離開,所以眾人就這麽耗著,隻有趙鵬一人心裏不免有些擔心。
人在他的地盤被打成這樣,要是背後的人追責,他也跑不了,搞不好,他也要止步局子這個位置。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趙鵬正抽著煙,門外響起了三聲敲門聲。
“進!”
聽到命令,一個門衛小職員推門走了進來,緊張道:“局……局長,門外來了一位老大爺,說是來警局接人。
趙鵬不耐煩地擺擺手,“把他攆走,這裏是警察局又不是車站。”
“局長,那老大爺讓我告訴您一聲,他說他接的那個人叫陳陽,已經跟您打過招呼了。”
聞言,趙鵬瞳孔放大,“快,人呢,快把人請進來。”
“局長,他不進來。”
趙鵬急忙衝了出去,隻見警局院內,一老頭正坐在毛驢車上,似乎在等待什麽,他穿著樸素平庸,怎麽看也不像是個高官
趙鵬不敢大意,連忙上前,臉上堆起笑容。
“老大爺,您是來接人的嗎?您接的人叫什麽名字?”
老頭微微點頭,“是來接人,那人叫陳陽,軋鋼廠後廚工作人員。”
“對了,都對上了。”
“老大爺,咱們先進屋說話。”
老頭擺擺手,“不了不了,老頭子我最討厭和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官場人說話,把人帶出來,我就走了。”
趙鵬臉色不大好看,但也不敢多說什麽,麵前這個普通老頭麵對自己這個局長,居然不怵,說這老頭是普通人,打死他都不信。
“老大爺,這天色都這麽晚了,我派輛車把你送去如何?”
“不用不用,把人帶出來,我們自己走。”
見又被拒絕,趙鵬也不再多說什麽。
“來人,把那年輕人抬出來。”
不一會,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的陳陽就被抬了出來。
“大爺,這些都是局子內一個叫楊建的小隊長幹的,他濫用職權,徇私枉法,為他人謀取便利,我已經讓他去檔案科報道了。”
聞言,剛剛還和善的老頭,臉色立馬變得嚴肅起來。
“哼,把人打成這樣就發配到檔案科就完了?”
“老頭子我不管他有什麽背景,你要是不讓他滾蛋,我就讓你滾蛋!”
說著,老頭架著驢車,帶著陳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趙鵬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剛剛那老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嚴氣質太過逼人,這氣質,他也隻在自家老爺子身上看到過。
路上,陳陽虛弱開口:“伢子叔,你原來這麽厲害,連市公安局局長都對你畢恭畢敬。”
張伢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年輕人太過焦躁,總覺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意氣用事,現在好了吃癟了,我看你這次長不長記性!”
陳陽嗬嗬傻笑,“爛命一條擺咯。”
張伢子拿起煙杆子朝他腦殼敲了敲,“哼,要不是看你還有點孝心,老子才懶得救你。”
“加上這次,我也救了你兩次,說吧,怎麽報答老頭子我。”
“嘿嘿,伢子叔,以後你和嬸子走不動了,我給你養老!”
聞言,張伢子笑了,年輕時因為一場意外,**壞了,導致他無兒無女,這也是他為什麽不爭不搶的原因。
“好小子,還惦記老頭子這點家底。”
兩人就這樣有說有笑地回到了家,當然,天色太晚,回的是張伢子家。
白英,也就是張伢子媳婦,給陳陽上好藥,燒好炕,讓他美美地躺在**。
張伢子看了卻是一臉羨慕,“你小子真是有福氣,你嬸子都沒給我燒過炕鋪過床。”
陳陽調侃道:“伢子叔,嬸子看著比你年輕十幾歲,你咋這麽老?”
“嘿,我說你小子找抽。”
白英捂嘴偷樂,陳陽說得沒錯,張伢子確實比她大十歲。
翌日清晨,門外吵吵鬧鬧,陳陽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他稍微一動,身上的傷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白英端著碗白粥走了進來,她的身後還跟著陳軍陳國富,以及李蘭花。
陳陽想要坐直身體,但身體傳來的疼痛讓他心有餘而力不足。
陳軍見狀,心都要碎了。
他看著陳陽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身子止不住的顫抖,眼淚也從眼角流了下來。
“兒啊,怪爹沒本事,怪爹沒本事啊!”
李蘭花也在一旁抹著眼淚,她沒有兒子,也就把陳陽當作自己的親兒子。
“爹,你這是做什麽,是我闖的禍,跟你有什麽關係。”
“這國營企業咱們不待了,雖然爹廢了一隻手,但也能養你一輩子。”
可憐天下父母心。
又聊了一會,陳軍想要將陳陽帶回去,但得到了張伢子的極力反對,家裏還有兩個老人,陳軍無奈隻能先回去。
傍晚,陳軍拎了兩袋精米精麵,還有一大塊五花肉以表感謝。
屋內,陳陽抬頭仰望屋頂,不知在想些什麽。
張伢子抽著旱煙走了進來。
“臭小子,在想什麽?”
陳陽搖頭,“沒想什麽,就是有些迷茫,廠裏的鐵飯碗沒了,現在又不讓幹買賣,留給我的選擇不多。”
“嗯,你說得沒錯,現在的情形不是種地就是鐵飯碗,沒有更好的選擇。”
“伢子叔,等我傷好了跟你一起當護林員吧。”
張伢子笑了笑,“這工作悶得很,搞不好還會有生命危險。”
“我在軍隊那邊有些關係,你要是想繼續在廠裏幹,我給你弄進你們廠的保衛科,我想你要是進到保衛科,以我的麵子,怎麽也得是個科長。”
陳陽懵了,隨即又無奈搖頭,“伢子叔這怎麽可能,保衛科跟普通崗位不同,不僅要是黨員,還得是退伍軍人,我一不是黨員,二不是退伍軍人,怎麽可能進保衛科,還當科長。”
張伢子神秘一笑,“你對權這個字一無所知,江湖不是打打殺殺的,更多的是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