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前,已經八點半左右。

陳陽還沒進門,便聞到一股獨屬烤魚的香味。

“老爹,你這烤魚的手藝可以啊,我在村口都聞到了。”

進到院內,陳陽並未看到自己老爹,而是見到趙勝男正坐在土堆前烤著魚。

“趙小姐,你......”

趙勝男的眼睛始終沒離開烤魚半分,“我也是剛到,你父親說他有事情就先走了,還說你很快就會回來。”

陳陽扶額,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架子上的烤魚色香味俱全,旁邊還有幾隻烤螃蟹。

陳陽蹲下看了一眼,差不多都熟透了。

“好了,差不多能吃了。”

聞言,趙勝男也不嫌燙,迫不及待地撕下一片魚皮塞進嘴裏。

“嗯!好香啊,你父親烤魚的手藝真不錯。”

陳陽滿臉驕傲。

“那是,我爹可是幹了十幾年大廚,廚藝更是能在東省排進前三。”

“等著,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主食。”

趙勝男沒有抬頭,而是酷酷幹飯,不是她不注意形象,而是這烤魚實在太好吃了,吃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陳陽走進廚房,發現灶台還在燒著火,他掀開鍋蓋看了一眼,裏麵正蒸著幾個野菜窩頭。

陳陽拿了兩個,遞到趙勝男麵前。

“來,吃個野菜團子墊吧墊吧。”

趙勝男接過野菜團子有些猶豫,她之前也吃過類似的東西,苦澀不說還難以下咽。

陳陽看出了她的顧慮,解釋道:“這東西可不是憶苦飯,你就放心地吃吧。”

聞言,趙勝男抿了一小口,野菜團子入嘴的刹那,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陳.....陳陽同誌,你給我的真的是野菜團子?”

“那是當然,我爹的手藝能變廢為寶。”

趙勝男一口野菜團子一口螃蟹,吃的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良久,她挺了挺自己圓鼓鼓的肚子,滿足道:“陳陽同誌,你爹的手藝簡直是比國營飯店大廚的手藝還要好,我以後能天天蹭飯飯嗎?”

陳陽看著她期待的小眼神,笑了笑,“當然可以,要是我下班早,就去山上打獵,天天讓你有肉吃。”

趙勝男聽了喜笑顏開,她家雖然不缺肉食,但做不出這種味道。

酒足飯飽,趙勝男見時候不早了,便離開了陳家村,離開時坐的是小轎車。

將近十點,陳軍才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回到家中。

看著廚房內正在收拾碗筷的陳陽,他迫不及待地問道:“小陽啊,跟趙姑娘吃的開心嗎?”

陳陽眼神怪異,自己老爹這問的不是屁話嗎,誰吃肉不開心?

“老爹,你去哪了,這麽晚才回來。”

見陳陽不說,陳軍也不再多問。

鍋內有陳陽準備好的魚和螃蟹,陳軍就稍微對付了兩口。

飯桌前,陳陽看著自己老爹大口幹飯有些無奈,“老爹,我覺得這國營企業也沒什麽,就刷盤子洗碗,虛度光陰。”

聽著這話,陳軍滿臉不屑。

“哼,你小子就是好高騖遠,哪個將軍不是從小兵幹起的?”

“你們廠裏的後勤部副主任牛謙你知道嗎?”

陳陽點了點頭,“知道,今天就是他幫我辦的入職。”

“那你知道他幹副主任前是做什麽的嗎?”

“不知道,爹你就別賣關子了。”

陳軍放下手中碗筷,認真道:“他幹副主任前,跟你一樣是個刷盤子的,甚至還挨過批鬥,處境還沒你好!”

陳陽聽了有些震驚,“那他肯定是有後台,或者說為革命事業流過血流過淚的老同誌。”

陳軍淡淡搖頭,“錯,他什麽也不是,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民漢子。”

“在這個時代,人這輩子隻有三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一是投胎。”

“二是運氣”

“三就是婚姻。”

聞言,陳陽也明白過來。

“那牛謙是娶了個有勢的媳婦?”

“你說得對也錯,光憑他媳婦並不能讓他在國營企業中層站穩腳跟,能讓他站穩腳跟的,除了他自身實力外,還有就是他站對了人。”

陳陽聽得雲裏霧裏,官場上的這些彎彎繞繞他是一點不懂。

陳軍擺擺手,“這些東西你還不用知道得太早,等你經曆後你就明白了。”

陳陽點點頭,他知道自己老爹說的這番話是在告誡自己不要好高騖遠。

“小陽啊,你爺奶在城裏過得並不太好,我想把他二老接到家裏來住,你有沒有什麽意見?”陳軍突然道。

聽到這話,陳陽在心裏想了想。

他們老陳家唯一的文化人便是他的三叔陳聚才,高中畢業,目前在城裏教小學,娶了個城裏女人,老人眼中的知識分子出息人。

“爹,前些時候我記得大伯接我爺奶回來,結果他二老嫌我大伯丟人沒出息死活不回來,你又何必熱臉貼這個冷屁股呢?”

陳軍點了一支煙,在一旁唉聲歎氣。

“誒,你三嬸是城裏人,壓根就看不起咱們農村人,他二老在城裏過得也是小心翼翼的日子,前兩天我聽人說他二老在你三叔家,不是挨打就是挨罵,我心裏不是滋味啊!”

聽了自己老爹的話,陳陽也沉默了,陳軍是個豆腐嘴豆腐心的人,自己爹娘受了委屈,他心裏肯定難受。

“爹你是咱們家的一家之主,這事你不用問我,等明天我去把剩下的魚和螃蟹賣了換成糧票也夠吃些時日。”

陳陽這話也就是變相同意了。

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陳陽便帶著兩條魚和螃蟹上了路,他的目的地是城裏的北大橋,那裏有一片小型黑市。

騎了一個小時,陳陽總算到了地方。

時候過早的原因,此時北大橋旁空無一人,壓根不像是能交易的地方。

“娘的,光知道北大橋有片夜市,但具體位置卻找不到,真是大意了。”

就當他還在懊惱時,一名蒙著頭的婦人抱著個嬰兒走了過來。

“小同誌是來跑單的?”

陳陽先是愣了一下,跑單就是投機倒把者,他自然知道是什麽意思。

“怎麽大姐,你有搞頭?”

婦人環顧四周小心翼翼道:“五毛,我帶你去。”

“五毛?這麽貴?”

“哎呀小夥子,最近風聲緊,我們幹的是掉腦袋的活,收你五毛不貴了。”

“能便宜不?”

“哎呀,最低四毛,不能再低了。”

見狀,陳陽掏了四毛錢,婦人帶他七扭八拐,饒了一大圈路,最終才來到一條不起眼的胡同前。

婦人朝土牆敲了六聲,不一會,牆後傳來一道聲音,“暗號!”

“天王蓋地虎,小雞燉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