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這些破爛給我搬開!!”

陸江河被兩個治安隊員按住肩膀,站在一旁。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似乎是因為害怕。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的眼睛,會發現那裏麵沒有一絲恐懼,隻有一種看猴戲般的戲謔。

“咣當!咣當!”

倉庫西北角,原本堆放整齊的那些“掩護物”被粗暴地推開。

“就是這兒!”

巴天虎指著那塊水泥板,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

“王局長!您看!這下麵有縫隙!這就是入口!”

“隻要撬開它,那就是鐵證如山!”

王明山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塊明顯有鬆動痕跡的水泥板,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情報準確,來人,撬開!”

兩個壯漢拿著鐵撬棍走了上來,“哢嚓”一聲插進了縫隙裏。

這一刻,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即將被掀開的水泥板上。

巴天虎的嘴角已經裂到了耳根,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堆滿紫銅的畫麵,看到了陸江河跪地求饒的場景。

“開!!”

隨著一聲大喝,鋼板被徹底掀開。

幾十把強光手電筒的光柱,瞬間像利劍一樣刺進了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然而。

下一秒。

整個倉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巴天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液氮瞬間冷凍,凝固成了一個滑稽而恐怖的麵具。

他瞪大了眼睛,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裏瞪出來,死死地盯著那個防空洞。

空的。

全是空的!

在幾十道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那個約莫三十平米的地下室裏,別說五噸銅,連根銅毛都沒有!

“這……這怎麽可能?!”

巴天虎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不顧一切地跳了下去,像瘋了一樣在空****的地下室裏亂轉。

他趴在地上,用手去摳那水泥地麵,似乎想證明這隻是個幻覺。

“沒道理啊!不可能啊!”

“五噸啊!那是五噸重的東西!不是五斤棉花!”

“怎麽沒的?怎麽沒的?!”

巴天虎感覺自己的腦子要炸了。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就是一個密室消失的魔術,而且是五噸重物的消失魔術!

“巴天虎!!”

一聲憤怒的咆哮從頭頂傳來。

王明山站在洞口,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看著那個空空如也的地下室,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他興師動眾,調動了半個稽查大隊,還協調了公安,擺出了這麽大的陣仗,結果呢?

抓了一窩空氣!

“這就是你說的驚天大案?這就是你說的五噸紫銅?!”

王明山指著巴天虎,手指都在哆嗦。

“你這是在拿我們物資局當猴耍嗎?!”

“不……不是!局長!您聽我解釋!”

巴天虎從地下室爬上來,滿頭大汗,臉色慘白。

“真的有!我發誓!髒物肯定是被這小子藏起來了!肯定就在這附近!”

“夠了!!”

王明山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受害者”陸江河,終於爆發了。

“王局長!!!”

陸江河一聲悲憤的怒吼,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猛地掙脫了治安隊員的束縛,幾步衝到洞口邊,指著下麵空空如也的地下室,眼眶通紅。

“這就是你要找的證據?!”

“這就是你們嘴裏的五噸違禁物資?!”

“這分明就是一個廢棄的地下室!是我準備用來儲存大白菜的地窖!”

陸江河越說越激動,他猛地轉身,麵對著院子裏那些還沒搞清楚狀況的警察和稽查隊員,大聲吼道。

“大家都看到了!這裏什麽都沒有!”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陷害!”

“他巴天虎為了搶我的倉庫,勾結某些領導,利用公權力打擊報複我們這些守法經營的個體戶!”

“這還有王法嗎?!這還有天理嗎?!”

陸江河的聲音極具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是耳光,狠狠地扇在王明山的臉上。

“我……這……”

王明山此時已經徹底慌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著周圍那些警察投來的懷疑目光,隻覺得如芒在背。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這事兒真被陸江河捅上去,那就是嚴重的政治事故!

“巴天虎!!”

王明山猛地轉身,一腳踹在巴天虎的小腿上。

“你他媽耍我?!”

“你不是拿人頭擔保嗎?貨呢?!”

“你居然敢謊報軍情!你居然敢利用我對付你的商業競爭對手?!”

“局長……真的有啊……”

巴天虎被踹得踉蹌了一下,但他顧不得疼,依然像個瘋子一樣指著陸江河。

“是他!一定是他用了什麽邪術!”

“還在胡說八道!”

王明山又是一巴掌抽在巴天虎臉上,直接把他的金絲眼鏡打飛了。

“收隊!!”

王明山再也丟不起這個人了。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官方威壓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警笛聲漸行漸遠,像是退潮的海水,帶走了喧囂與殺氣,隻留下滿地的狼藉和被車輪碾碎的積雪。

王明山並沒有馬上走。

這位堂堂物資局局長,此刻站在倉庫門口,臉上的神情尷尬得像是一塊放餿了的豬頭肉。

他此刻已經在心裏把巴天虎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搜查落空,意味著他不僅沒立功,還惹了一身騷。

如果不把這屁股擦幹淨,萬一陸江河真的去省裏告狀,說淮陽營商環境惡劣,那是會影響他仕途的。

“咳咳……”

王明山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卻又帶著幾分“體恤民情”的僵硬笑臉,走到陸江河麵前。

“陸老板,今天這事兒……是個誤會,嚴重的誤會!”

王明山自顧自地說道。

“我們也是被壞分子蒙蔽了雙眼。”

“經過核查,你們是守法經營的好單位!”

“這一點,我王明山是可以作證的!”

陸江河看著這位前一小時還要把自己送進監獄的局長,心中冷笑,但麵上卻不動聲色。

做生意,講究個花花轎子人抬人,現在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王局長言重了。”語氣不卑不亢。

“誤會解開了就好,隻是……”

陸江河指了指大門口那幾輛依然堵著路的大卡車,又指了指頭頂熄滅的燈泡和幹涸的水龍頭。

“我們這小廠子,被不明身份的車輛堵了三天門,斷了三天水電。”

“這生意……沒法做啊。”

“我要是把這情況匯報給市裏領導,恐怕他們也會覺得淮陽的投資環境有點……”

陸江河故意拉長了尾音。

“亂彈琴!簡直是亂彈琴!”

王明山一聽這話,立刻借坡下驢,轉過身對著巴天虎一行怒吼道。

“那幾輛車是怎麽回事?啊?修了三天還沒修好?你們是修車還是在那孵蛋呢?!”

“我給你們十分鍾!立刻把車給我挪走!要是再敢阻礙交通,影響企業生產,我把你們連人帶車一起扣了!吊銷營運證!”

那幾個混混原本是奉了巴天虎的死命令堵路的,但現在一看連物資局局長都發飆了,哪裏還敢造次?

一個個灰溜溜地鑽進駕駛室,發動引擎,把車開走了。

“還有供電局和自來水公司!”王明山對著身邊的秘書吩咐道。

“馬上打電話!半小時內必須恢複供水供電!!”

“是!”秘書一路小跑去辦了。

不到二十分鍾。

“滋滋,啪!”

倉庫頂棚上的白熾燈泡閃爍了兩下,重新亮了起來。

昏黃的燈光灑滿了倉庫,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緊接著,水房裏傳來了嘩嘩的流水聲。

“陸老板,你看,這問題都解決了。”

王明山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

“以後有什麽困難,直接來局裏找我,淮陽的大門,永遠向守法客商敞開嘛!”

說完,王明山帶著人,像躲瘟神一樣,鑽進吉普車溜之大吉。

轉眼間,院子裏隻剩下了陸江河的人,以及那個還站在地下室邊上、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巴天虎和他的幾個小弟。

陸江河不再演戲了。

他緩緩收起了臉上的悲憤,從兜裏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後,他走到巴天虎身後,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一口,將煙霧噴在巴天虎的臉上。

“巴老板,我這出大戲你看得可還滿意?”

陸江河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尖刀紮進了巴天虎的心髒。

“銅呢?銅呢?我的銅被你藏在哪裏去了?!”

巴天虎歇斯底裏的吼叫著。

“你的?”陸江河冷笑一聲,那聲音裏充滿了譏諷。

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悔恨、羞憤,像火山一樣在巴天虎的胸腔裏噴發。

他明知道他的貨肯定是被陸江河黑吃黑了,但是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那是贓物!

而且他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那銅到底怎麽沒得!

“你……你……”

巴天虎指著陸江河,手指劇烈顫抖,喉嚨裏發出風箱般的喘息聲。

“噗!!!”

急火攻心,氣血逆流!

一口鮮紅的淤血,毫無征兆地從巴天虎的口中噴湧而出。

巴天虎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