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貨運北站。

下午五點,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隨著最後一扇白條豬被扔上車鬥,趙大剛累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那張滿是麵粉灰的臉上,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陸……陸廠長!齊活了!”

“二十輛車,全滿!這些物資夠廠裏吃兩三個月的了!”

陸江河遞過去一根煙,親自給他點上,看著這支滿載而歸的鋼鐵車隊,麵露笑意。

“為免夜長夢多,通知兄弟們,不休息,不停車。”

“立刻出發!保持車距!一口氣衝出淮陽地界!”

“明白!兄弟們,上車!回家吃肉去嘍!”

趙大剛吆喝一聲,跳上頭車,按響了喇叭。

“轟隆隆。”

二十台大功率柴油發動機同時轟鳴,聲浪震天。

車隊排成一字長蛇陣,車燈全開,像一條滿載而歸的長龍,沿著坑窪不平的貨場道路向出口駛去。

陸江河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手緊緊抓著門把手,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幾百米處那個連接市政道路的大鐵門。

就在頭車的車頭剛剛探出大門,前輪壓上市政柏油路的一瞬間。

“滴!嗚!滴!嗚。”

一陣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從道路兩側的黑暗中炸響!

緊接著,五六輛閃著紅藍警燈的吉普車從四麵八方衝了出來,橫七豎八地堵在了路中間,將車隊的去路死死封住!

強光手電的光柱亂晃,晃得人睜不開眼。

“停車!全部停車!!”

幾十名穿著製服、戴著紅袖箍、手持橡膠棍的稽查隊員和聯防隊員跳下車,氣勢洶洶地衝了上來。

為首的正是馬奎。

他穿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手裏拎著一個大喇叭,一隻腳踩在吉普車的保險杠上,滿臉橫肉地吼道。

“都給我熄火!下車!接受檢查!!”

“誰讓你們拉的貨?有市物資局的批文嗎?沒有批文就是走私!就是投機倒把!”

“吱!”

趙大剛一腳急刹車,巨大的慣性讓後麵的車廂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草!這幫狗娘養的!!”

趙大剛一看這架勢,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這可是他們拚了老命裝了一下午的糧,這才剛出來,就被這幫孫子給堵了!

他從座底下抽出一根半米長的螺紋鋼撬棍,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

“兄弟們!有人要搶咱們的糧!抄家夥!!”

“嘩啦。”

後麵的卡車車門齊刷刷打開。

一群滿身麵粉、滔天煞氣、眼睛通紅的司機跳了下來。

他們手裏拿著扳手、搖把、鐵鏈,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獸,呼啦一下湧到了頭車前麵,和稽查隊形成了對峙。

“想造反啊?!”

馬奎見狀,雖然心裏有點虛,但仗著這是淮陽地界,背後有錢如海撐腰,頓時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是市物資局稽查大隊的!這批貨涉嫌嚴重違規!現在依法扣押!”

“來人!給我貼封條!誰敢動一下,就把誰抓起來!”

幾個稽查隊員拿著封條和漿糊,硬著頭皮就要往車上貼。

“去你媽的!我看誰敢動老子的車!”

趙大剛怒吼一聲,手中的撬棍猛地揮舞了一下,帶著風聲砸在馬奎腳邊的地上,濺起一片火星。

雙方瞬間劍拔弩張,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大規模的流血械鬥。

“住手!!”

一聲冷靜而威嚴的斷喝,穿透了嘈雜的吵鬧聲。

人群分開,陸江河披著大衣,麵色如水,一步步從後麵走了上來。

他走到馬奎麵前,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這位隊長,好大的官威啊。”

陸江河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你扣我的車,憑的是哪條法律?封我的貨,依據的是哪份文件?”

“憑什麽?就憑這裏是淮陽!”

“沒有市局的調撥單,這車貨就是黑貨!”馬奎冷笑。

“黑貨?”

陸江河笑了,笑得極其輕蔑。

他猛地從懷裏掏出那份一直貼身保管的文件。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陸江河的聲音猛地拔高,如驚雷炸響。

“這是省國防工辦趙鐵軍親自批的批文!上麵簽的是他的大名!你敢和省廳趙鐵軍作對?”

陸江河隻說是趙鐵軍的批文,沒說這批文的具體用途!

趙鐵軍給他批的是‘廢舊物資回收利用試點’備案文件。

可現在這份文件卻成了他扯虎皮做大旗的幌子!

“你一個小小的市局稽查隊長,也配管省廳的國防物資?!”

“你扣我的車,就是破壞國防建設!這個罪名,你擔得起嗎?!”

馬奎下一晃眼看去,當他看到“國防”、“戰備”那幾個字時,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雖然心裏有些忐忑,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錢如海給他下的可是死命令。

這事他要是辦不好,錢如海肯定饒不了他。

“少拿大帽子壓人!”

“文件是省廳的沒錯,但路是淮陽市的!”

“隻要你在淮陽的馬路上跑,就得聽市局的!給我扣車!我看誰敢攔!”

說著,他一揮手,示意手下強行封車。

陸江河眼看馬奎鐵了心要扣物資,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既然講道理講不通,既然省廳的文件壓不住地頭蛇。

那就隻能用魔法打敗魔法了。

陸江河沒有再理會馬奎。

他隻是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趙大剛說了幾句。

趙大剛聞言,麵色一喜,頓時向著鐵路局大院拔腿狂奔。

也就兩支煙的功夫,兩輛塗著“路警”字樣的側三輪摩托車呼嘯而出,直接橫在了馬奎麵前!

趙大剛赫然坐在其中一輛上麵。

“我看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堵鐵路局的大門?!”

一個洪亮而充滿匪氣的咆哮聲炸響。

吳胖子從三輪摩托車上跳下,他手裏拎著一把駁殼槍,指著馬奎的鼻子。

“在老子的地盤上扣老子的貨?馬奎,你活膩歪了?!”

緊接著,一隊身穿深藍色製服、頭戴大蓋帽、荷槍實彈的隊伍,氣勢洶洶地從北站大鐵門內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