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想到王德發那張猙獰的臉,和那被搶走的玉佩。

疤臉咬了咬牙,眼神逐漸變得狠厲。

“有。”

疤臉放下茶杯,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寒意。

“陸爺,您知道為什麽王德發那麽怕查賬嗎?”

“為什麽這幾年他拚命往上爬,拚命撈錢,甚至不惜給鄭富貴當狗?”

“不僅僅是為了錢。”

“更是為了掩蓋多年前的那場……人肉鋼水案。”

“什麽?!”

哪怕是見慣了大場麵的陸江河,聽到這四個字,心裏也是猛地一顫。

劉建國和賴三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你……你說清楚!什麽叫人肉鋼水?!”

劉建國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

疤臉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回到了那個地獄般的夜晚,他的瞳孔因為恐懼而微微放大。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大年三十的晚上。”

“為了趕工期,給市裏的一批急件出貨,王德發強令工人違規操作,在設備檢修期強行開爐煉鋼。”

“當時那個2號轉爐的吊臂已經嚴重老化了,工人們提過很多次,但王德發說誰敢停工就開除誰。”

“就在那是鋼水出爐的時候……”

疤臉的聲音顫抖著,描繪出一幅人間煉獄的圖景。

“吊臂……斷了。”

“那一包足足三十噸、一千六百多度的鋼水……直接傾覆在了下麵的操作台上。”

“當時……當時台上有三個工人,還有一個來給爸爸送餃子的家屬小孩,才七歲啊……”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滋啦一聲。”

“人沒了。”

“真的就是一瞬間,人就沒了。”

“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直接氣化了。”

“隻看到一團白色的蒸汽騰起來,然後就是紅通通的鋼水流了一地……”

疤臉說到這裏,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幹嘔了幾聲。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這不是事故,這是屠殺!

是活生生的人間蒸發!

陸江河的手死死抓著桌角,指節泛白,眼神中燃燒著難以遏製的怒火。

“然後呢?”陸江河的聲音冷得像冰。

“出了這麽大的事,死了四個人,怎麽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疤臉慘笑著:“事發後,他第一時間封鎖了現場!他利用鄭富貴當時分管安監的權力,把這件事硬生生壓了下來!”

“他對外宣稱是普通火災,沒人傷亡,那幾個人是‘失蹤’或者是‘攜款潛逃’。”

“然後,他連夜讓我帶著兩麻袋的現金,去了那幾家人的家裏。”

“威逼,利誘,恐嚇。”

“他給每家拍了兩千塊錢,告訴他們:拿了錢,閉嘴,說是人跑了。”

“如果不拿錢,人也找不回來,全家還得跟著倒黴,連現在的班都上不成。”

“那些孤兒寡母……沒權沒勢,被嚇破了膽,隻能拿著錢哭著簽了保密協議。”

“而那爐混了……混了人命的鋼水……”

疤臉閉上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被王德發下令,直接澆鑄成了鋼錠,當成合格產品賣出去了。”

“他說,這叫‘毀屍滅跡’。”

“啪!!!”

一聲巨響。

陸江河手中的茶杯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瓷片飛濺,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

“畜生!!!”

陸江河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那張厚實的實木桌子竟然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將這棟樓點燃。

他重生以來,鬥過流氓,鬥過貪官,鬥過奸商。

他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人性的惡。

但他萬萬沒想到,王德發和鄭富貴這幫人,竟然能惡到這種地步!

草菅人命!毀屍滅跡!

把活人熔進鋼水裏賣錢!

這已經不是貪腐了,這是反人類!這是**裸的血債!

“好……好一個王德發,好一個鄭富貴。”

陸江河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崩出來的子彈。

“這種披著人皮的畜生,如果不把他們送進地獄,我陸江河枉為人!”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疤臉麵前,雙手抓住疤臉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疤臉,你手裏有證據嗎?”

“光憑一張嘴,那趙閻王未必會信!”

“我就怕鄭富貴和王德發到時候會反咬一口說你誣陷。”

疤臉忍著痛,點了點頭,眼神中透著一股決絕。

“有!”

“雖然我的賬本被燒了,但王德發千算萬算,漏算了一樣東西。”

“當年那場事故的原始記錄檔案,還有那幾份帶著血手印的‘封口費’協議……並沒有銷毀。”

“在哪?”

“在鋼鐵廠!”

疤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王德發也不傻,他知道這是死罪。”

“所以他雖然壓下了事,但他把這些原始證據偷偷留了一份。”

“因為這是他用來反向拿捏鄭富貴的把柄!也是他的護身符!”

“這東西,就藏在鋼鐵廠後勤處辦公室,那堵牆後麵有個夾層,裏麵有個保險櫃!”

陸江河的眼神瞬間亮了。

隻要拿到那些帶血的協議,拿到那個原始記錄,王德發和鄭富貴,必死無疑!

“好!”

陸江河鬆開手,重重地拍了拍疤臉的肩膀。

“疤臉,從現在起,你不再是王德發的狗。”

“你是唯一的汙點證人。”

“你這條命,我陸江河保了!”

他轉身看向窗外。

風雪依舊在肆虐,黑暗依舊籠罩著大地。

但在陸江河的眼中,這場雪,已經變成了洗刷罪惡的前奏。

“既然他們想玩‘借刀殺人’。”

“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個大的。”

“我要讓他們在這三天裏,做著春秋大夢。”

“三天後,趙閻王來的時候……”

“我要讓這幾塊鋼,變成射向他們心髒的第一顆子彈!”

“而那個藏在牆壁夾層裏的血色真相……”

“將是送他們上路的……送終曲!”

“疤臉,等一下你就回去告訴王德發,事情辦妥了,鋼已經塞進去了。”

他回過頭,看著地上那幾塊冰冷的特種鋼,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冷笑。

“陸爺,現在我都聽您的,隻要能弄死王德發那老狗,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疤臉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亡命徒的決絕。

“不需要你上刀山,我隻需要你回去,繼續做你的‘狗’。”

陸江河從桌上拿起那幾塊特種錳鋼,隨手扔給一旁的賴三,然後目光如炬地盯著疤臉。

“王德發讓你來栽贓,如果這鋼沒放進去,他肯定會起疑。”

“但如果真的放進去了,那就是給我自己埋雷。”

“這東西要是真在趙鐵軍眼皮子底下搜出來,我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所以,我們要演一出‘空城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