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黑,宋卓為就到小茅屋門口等林惜知。

他遞給林惜知一支手電筒,而自己手裏也拿著,口袋裏還多揣了一支,唯恐有特殊狀況。

林惜知跟著宋卓為的腳步,沿著小徑慢慢前行。

海風輕柔,月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氣氛確實很好。

宋卓為按照軍師們的指點,努力尋找話題,試圖營造點浪漫氛圍:“惜知,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林惜知愣了下,生硬地接道:“嗯,圓。”

她暗暗打量了宋卓為好幾眼。

懷疑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就在這時,她忽然覺得腳下的泥土質感有點特殊。

林惜知連忙停下腳步,並叫住宋卓為,“等等。”

宋卓為聞聲回頭,忙問:“怎麽了?”

林惜知已經蹲下身去,正在全神貫注地低頭觀察腳下的土壤,“這一帶的土質和生活區附近的不一樣,你看這種鬆軟的泥巴,就特別適合種迷迭香。”

宋卓為:“……”別看了!

迷迭香有他好看嗎!

更何況,這還隻是種迷迭香的泥巴而已!

他是來約會的,可不是真的要來考察工作的!

因此,宋卓為不悅地清了清嗓子,“你要是喜歡這種土,明天讓二隊過來運點去生活區!”

他還有下一句話。

是想說“有什麽事都等明天開工再說,你先跟我走”。

然而,被林惜知見縫插針的找著了機會。

她抬起頭,指著前方一片緩坡,又提出了新的指導意見,“參謀長,你看那邊,向陽、背風,可以規劃成未來的家屬區,旁邊還能種點果樹……種了樹之後,還能防止山體滑坡這種潛在隱患,一舉多得!”

宋參謀長再次铩羽而歸。

他有點著急了。

眼看他們倆就要走到隊員們說的“最適合看星星”的那個小高坡了,他得加把勁!

就在這時,林惜知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麽鬆動的石頭。

她感覺到重心不穩的時候,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歪了下去。

“小心!”

宋卓為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去拉她。

然而,兩人都沒注意到,旁邊茂密的草叢下,隱藏著一個之前海匪用來抓山豬的深坑陷阱!

“啊呀!”

噗通!——

疾呼聲被淹沒在風聲裏。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兩人雙雙掉進了陷阱!

好在這個坑挖了有些時間了。

坑底積了厚厚一層落葉,他們摔得還不算太疼。

但由於在下落的過程中,宋卓為本能的護住了林惜知,因此,最終落地的時候,他的後背和左腿重重地磕在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一陣鑽心的疼,讓他悶哼出聲。

“宋卓為!”

林惜知嚇得魂飛魄散,立刻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她借著月光看到男人頃刻間染上蒼白的臉色,以及額頭上沁出的冷汗,就知道不妙。

再看到他左腿以一個不自然的姿勢彎曲著,林惜知的心頓時揪緊!

“你怎麽樣?傷到腿了?別慌,我來看看!”

林惜知又急又氣又心疼。

聲音裏都浮出了哭腔。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撿起甩到旁邊的手電筒,仔細檢查他的傷勢。

可是,因為關心則亂,林惜知的嘴一時不備,心裏話接二連三地往外蹦:

“你剛剛要是不跟著我一起掉下來多好!”

“就是因為兩個人的重量壓在一起,才會磕到這條腿的!”

“現在摸起來是沒有骨折,但可能有點軟組織挫傷……”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知不知道!受了傷你就隻能休養了!明天還怎麽帶隊訓練?還怎麽跟我一起建設海島?我還指望你當牛做馬給我開荒呢!”

宋卓為忽地笑了。

他終於感覺林惜知停下來了。

她的眼裏不再隻有海島的一切。

她終於能看見他了。

宋卓為握住她的手腕子,帶著一種再也不想鬆開的霸道,又隱藏著唯恐把她捏傷的溫柔,力道來回拉扯著,心跳也跟著亂了拍子。

“林惜知,你別擔心。”

宋卓為笑著啞聲說道:“就算我坐著輪椅,也會和你一起建設海島。”

林惜知斥他,“坐什麽輪椅!?你傷得沒那麽重!別胡說八道!”

雖然嘴硬,可她心裏的擔憂卻迅速加深。

他都說到要坐輪椅的份上了,想來一定很疼!

他好不容易鬥敗海匪,死裏逃生,卻被這麽個坑害得傷了腿……

而且,還是為了護住她才掉進來的……

她怎麽能不愧疚!

焦急、擔憂、慚愧一時間交鋒堆積,刺得林惜知胸口發緊。

眼淚不爭氣地就掉了下來,她狠狠擦去,強打著精神站起來,在四周圍尋找能讓他們爬出去的東西。

然而,宋卓為卻突然輕輕“嘶”了一聲,似乎是扯到傷口了!

林惜知緊張得不行,立馬殺回來陪著他。

“又怎麽了?扯到傷處了?!你別亂動,這裏有我——”

宋卓為這次捉住了她的手臂,不讓她再亂跑。

他的目光灼熱而直白地盯著她,沉聲說道:“該說這話的人是我。這裏有我,你不用擔心。”

“你還逞強!你快別亂動了!我告訴你!有些人傷到腿了是會影響生育的!”

林惜知故意把話往重了說,“你別不當回事!要是回頭老宋家絕戶了,看你怎麽跟奶奶交待!”

宋卓為忽然輕笑出聲,“我哪有那麽不中用?”

看著林惜知這副擔心得坐不住的樣子,宋卓為隻覺得,腿上的那點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看向林惜知掛在臉上的殘餘淚珠伸手,不自覺地抬起了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林惜知被這陌生的摩梭感定在了原地。

她避開了宋卓為的視線,隻用餘光感受著他強盛如火的目光。

“別哭,我沒事,一點小傷而已。”

“比起剿匪那會兒的凶險,這算得了什麽。”

“那會兒我也不是沒有受傷,隻是不想讓你們知道,所以回去了也沒說。”

“出戰哪有不受傷的。”

“隻是可惜,雖然海匪全部剿除了,可他們的老巢裏,沒有你家的東西。”

“我反複拷問他們,他們也說記不起來了,也許早就和過往的國外商船交換掉了。”

“惜知,對不起,沒能幫你拿回你家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