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薇說著說著,不由得想起那些年獨自帶大兒子所受的苦。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怕兒子有心理負擔,會因此產生愧疚,所以她從來不在兒子麵前提她這些年過得有多苦。

結果呢?

她不說自己的苦,兒子就能裝看不到,甚至還心安理得地要求她付出,付出更多。

現在,許薇徹底不想慣著兒子了!

雖然她知道兒子都快成年了,再怎麽好好教也晚了,那她就幹脆不教了,她徹底放飛自我好了!

所以,許薇直接她覺得說什麽痛快,她就說什麽,“許從文,以前我也沒強迫過你做事,你初中學習不好我讓你去廠裏的技校上學,你不願意執意要去高中,我也沒攔你。

哪怕去年你高考失利,我又托關係讓你重讀,一直供你到現在。

想想你今天的生活,再想想我跟你這麽大的時候都下鄉幹農活了!我覺得我已經對你仁至義盡了,你覺得呢?”

許從文張了張嘴有些失聲,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不一樣……我這時候能跟你那時候比嗎?”

許薇冷笑,“怎麽不一樣?合著就是苦隻能我吃,福隻能你享?你怎麽這麽會想好事呢!”

盡管早就知道現在再跟兒子提這個已經沒用了,可當真的聽到兒子的話後,許薇還是有些心涼。

看來苦難教育和不苦難教育都沒用。

說到底還是看人,沒有良心的人你怎麽教他,他自有自己的一套歪理等著你。

“還有你!”

見許從文不再吭聲,火力全開的許薇接著指向一旁跟沒事人似的林書靜,“林書靜,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麽來這個家的了?”

許薇語氣森寒,連眼神都透著冷意,“當年在邊境山村,全村人家嫌你是個女娃都不肯收養你,是我好心收養了你,把你帶回城裏,這些年來好吃好喝地把你養大,還供你念完高中。

我也不指望你能知道感恩,跟孝順親媽一樣孝順我,畢竟親兒子都靠不住,我也不指望你個養女。

但你起碼心裏有點兒數,我是養你到23歲,養了你整整18年啊!

你高中畢業沒分配到好工作,不想去下工廠出苦力,好,我繼續養著你就是了!高考放開後你說想重新高考,我也是托關係砸錢給你辦了證明去學校借讀。

換成旁人,早就把你嫁人收彩禮了!林書靜,我自問對你已經夠好了,你呢?

抄襲我的作文!還倒打一耙說成是我抄你的!嗬嗬,沒想到我這麽多年的辛苦付出,竟然養了個白眼狼出來!”

許薇說到最後幾乎哽咽。

她說出來的這還是冰山一角,林書靜對她做的過分事更多是上輩子發生的,她不能說,也沒法說。

真的是心涼。

別人家養孩子,養出一個這樣的孩子都受不了。

她就養了倆孩子,竟然一個賽一個的白眼狼,怎能不讓她心寒?

“許、許阿姨……”

林書靜瞪大一雙美眸,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這些年來許阿姨生怕她傷心,從來不提她的身世,更不會說為她做了多少事情,為什麽今天會突然提起來?

難道真的是她這次做得太過分了?

可之前更過分的事情她也不是沒做過,為什麽之前許阿姨都忍了,這次卻忍不了?

明明按照她對許阿姨的了解,隻要她說幾句好聽的話,放低姿態求一求,許阿姨就會心軟,繼續跟之前那樣寵著她的呀……

為什麽今天會這樣?到底是哪裏弄錯了?

“許阿姨你誤會我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夠了!”

許薇直接打斷了林書靜未出口的解釋,看著這個自己曾經用心血澆灌的養女,她的眼神很是冰冷。

林書靜被許薇的眼神嚇了一跳,膽怯道:“許阿姨……你這麽看我做什麽?”

許薇冷笑,隻是笑意未曾深入眼底。

上輩子是她太蠢了,為了兒女一再無底線地犧牲自己。

現在,她想通了。

“從今往後!”

許薇沒有要跟兒女商量的意思,直接宣布道:“你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別再把你們的事情推給我,讓我給你們擦屁股!還有……”

“許從文,你跟著我上的戶口,是城市戶口,一個月有30市斤的糧票,每個月來我這裏領你的份額,我不管這些你夠不吃夠的,反正就這些。”

“林書靜,你雖然是我收養的,但你的戶籍一直在鄉下,沒有糧票補助,這些年在城裏你一直是我自己掏錢養你。以前你花我的錢,我就不跟你要了,我就當買個教訓了,以後就別指望我了,不管你是偷也好騙也好,你的日常花銷你自己想辦法,我是不出一分錢了!”

聽見許薇壓根不容置疑的話,林書靜和許從文都是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許阿姨/媽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要跟他們算清賬,往後不管他們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他們趕出家門了?

許薇也想到了這茬,又道:“看在是因為有你們兩個的份上,廠裏才給我分了三間房,房子我就不趕你們走了,你們可以繼續住在這兒,但是……林書靜你需要搬出主臥,以後我住主臥!”

這明明是因為她工作勤奮,廠裏才分配給她的家屬院。

廠裏看她一個婦女帶著兩個孩子不容易,就給她分配了個三間小屋的房子,都各有一個房間。

以前是她蠢,生怕委屈著孩子,所以主臥給了林書靜住,許從文住次臥,她這個一家之主反而睡在最小的房間。

放上書桌和單人床後幾乎都沒下腳的地方了!

她連自己的衣服甚至都要借放在兒子的衣櫃裏,有時候兒子嫌礙事,還會把她的衣服扔出來。

一想到這兒許薇就生氣,“我不管你們怎麽安排房間布置,總之這是廠裏分配給我的房子,我有權管理我的房子,你們在這兒住也不是免費的,需要交給我房租。”

“還要錢?”

許從文已經聽傻了。

他媽是不是想錢想瘋了啊!居然問他這個兒子要房租?

而且他哪來的錢,他媽都不給他錢了,隻是一個月給他國家發的30斤的糧票,他一個月都不夠吃的!

林書靜也慌了,“許阿姨,我都沒錢吃飯,哪有錢交房租啊?”

“沒有錢交房租,那就幹家務抵債!”

許薇沒有給兩人討價還價的機會,隻眼神冰冷地掃視著麵前的一男一女。

“我一個人把你們養大,已經很對得起你們了。你們要是再在我麵前說我不愛聽的話,就給我從我的房子裏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