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太守府的地牢深處,鐵欄外的火把將白淩的影子拉得狹長。
他手腕上的玄鐵鐐銬泛著冷光,原本陰鷙的臉上卻沒了剛才的戾氣,隻剩一種近乎偏執的平靜。
陸清雲跟著蘇晴走進地牢時,正聽見他低聲呢喃:“快了……再等幾日,就能救她了……”
“救誰?”陸清雲停下腳步,指尖下意識攥緊了那根泛著微光的狐毛,“你費盡心機打開寒淵之門,到底想救誰?”
白淩緩緩抬頭,渾濁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撲到鐵欄前,鐐銬在石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你見過寒淵深處的影子,對不對?雪靈狐獻祭時,光膜後是不是有個女子的輪廓?”
這話讓陸清雲心頭一震——那日祭壇震顫時,她確實在白光中瞥見一抹纖細的身影,當時隻當是錯覺,此刻被白淩點破,倒生出幾分疑竇。
蘇晴見狀,朝守衛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們退到地牢外,自己則留在一旁,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以防不測。
“那是我師妹,林月瑤。”白淩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眼眶竟泛起紅意,“十年前玄門大典,她為了護我,被失控的寒煞卷進了寒淵之門。長老們都說她死了,可我知道,她還活著,寒淵深處的冰魄蓮能護住她的魂魄,隻要打開門,我就能帶她出來。”
陸清雲皺眉:“可你害了多少人?三位長老死在寒煞下,山道上的村民也差點被凍傷,這就是你說的‘救人’?”
“我沒得選!”白淩突然提高聲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玄門那幫老頑固說寒淵之門是禁忌,寧可讓月瑤困在裏麵,也不肯冒險救人。我隻能借他們的勢力找雪靈狐——我知道純靈之氣能暫穩封印,也知道冰魄蓮能徹底控製寒煞,我從沒想過要毀了洛城,我隻是想……”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頭抵在冰冷的鐵欄上,肩膀微微顫抖:“我隻是想再見她一麵。那日祭壇上,我看到雪靈狐的白光裏有她的影子,我就知道,她還在等我……”
就在這時,地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士兵匆匆跑進來,對著蘇晴躬身道:“統領,玄門的高人到了,正在前廳等著,說要立刻去看祭壇的光膜。”
蘇晴點點頭,轉身看向陸清雲,卻見她正盯著白淩,眼神複雜。
陸清雲深吸一口氣,走到鐵欄前:“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就把冰魄蓮的具體位置告訴我們。玄門高人或許有辦法在不破壞封印的前提下,救出你師妹——但你必須保證,不再打雪靈狐的主意。”
白淩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冰魄蓮長在寒淵最深處的冰棱崖上,隻有雪靈狐的純靈之氣能引它綻放。但光膜下的封印已經和雪靈狐的氣息綁在一起,若是強行破膜,不僅靈狐會出事,月瑤也會被寒煞反噬……”
他話未說完,地牢外又傳來一陣喧嘩。
這次進來的是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須發皆白,手中握著一把拂塵,拂塵上的銀絲泛著淡淡的金光——正是玄門趕來的高人,清虛道長。
清虛道長剛進地牢,目光便落在白淩身上,眉頭瞬間皺起:“你身上有寒淵的戾氣,還有……月瑤師妹的氣息?”
白淩一怔,隨即激動地抓住鐵欄:“道長認識月瑤?您知道她還活著對不對?求您救救她,求您了!”
清虛道長歎了口氣,走到陸清雲身邊,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狐毛上:“這狐毛的靈氣與光膜相連,雪靈狐並未消散,隻是暫時被困在封印與寒淵之間。至於月瑤……”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十年前她被卷進寒淵時,我曾算出她有一線生機,卻沒想到,是冰魄蓮護住了她。”
他轉身看向白淩,眼神嚴肅:“你想救她,卻用錯了方法。寒淵之門的封印一旦徹底碎裂,不僅洛城會被寒煞吞噬,月瑤的魂魄也會被寒淵的怨氣同化,到時候,誰也救不了她。”
白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癱坐在地上,喃喃道:“我錯了……我不該急著打開門,我不該……”
“現在補救還來得及。”陸清雲輕聲開口,掌心的狐毛微微發熱,“清虛道長,您能不能用狐毛的靈氣,先和雪靈狐溝通?或許它能幫我們找到靠近冰棱崖的路。”
清虛道長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黃色的符紙,放在陸清雲的掌心。
符紙接觸到狐毛的瞬間,突然泛起金光,在空中化作一道細小的光帶,朝著地牢外飛去。
“這符能順著靈氣找到雪靈狐,我們先去祭壇,看看它傳來的訊息。”
蘇晴上前打開地牢的鐵門,卻沒有解開白淩的鐐銬:“你跟我們一起去。若是你敢耍花樣,或者你說的冰魄蓮的位置是假的,後果你清楚。”
白淩站起身,踉蹌了一下,卻堅定地跟上眾人的腳步。
地牢外的夕陽正緩緩落下,將洛城的街道染成暖金色,可所有人都知道,這溫暖之下,寒淵深處的危機仍未解除。
雪靈狐的安危、林月瑤的魂魄、冰棱崖上的冰魄蓮,還有那隨時可能再次異動的封印,正等著他們去麵對。
走到太守府門口時,清虛道長突然停下腳步,抬頭望向祭壇的方向,眉頭緊鎖:“不好,光膜的靈氣在減弱,雪靈狐可能遇到危險了!”
眾人心中一緊,加快腳步朝著山道奔去。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落在山道旁的枯樹上,枝椏上的冰棱再次泛起詭異的藍光,仿佛在預示著,一場新的危機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