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水帶來了鐵鍬和撬棍,清一用香料在園外布了個簡單的迷陣,能暫時擋住巡邏的守衛。
花缺走到一株開得最盛的芍藥前,指尖凝著淡粉色的妖力,輕輕按在花瓣上。
“簌簌——”地底傳來細微的響動,芍藥的根係順著花缺的指引,在地下緩緩挖出一條通道,通道壁上覆蓋著柔軟的根須,既能支撐土壤,又能掩蓋動靜。
“可以進去了,通道盡頭離密室隻有三尺遠。”花缺收回手,臉色有些蒼白,動用根係挖通道耗了她不少妖力。
陸清雲打頭,順著通道往下爬,通道裏彌漫著淡淡的芍藥香,掩蓋了他們的妖氣。
爬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前方傳來微弱的光亮,二水用撬棍輕輕撬開頭頂的泥土,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洞口上方正是密室的地麵,透過縫隙能看到裏麵擺著一尊半人高的石像,石像周身纏繞著暗紅色的靈力,正是陣法的核心。
四人依次鑽進密室,剛站穩,就聽到外麵傳來腳步聲,是蘇郎中和幾個穿著黑衣的“長輩”,他們手裏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瓷碗,碗裏盛著暗紅色的**,正是用壓製妖力的草藥煉製的藥劑。
“老祖宗,今日又有外來者闖入,需用藥劑加固陣法,絕不能讓他們破壞鎮子的和平。”
蘇郎中對著石像跪下,聲音帶著詭異的虔誠,“那些外來者不知好歹,非要打破安穩,隻有留在鎮上,才是最好的歸宿。”
陸清雲悄悄繞到石像後方,發現石像底座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符咒連接著地麵的陣法紋路。
而陣法中央,竟嵌著一顆拳頭大的黑色晶石——晶石裏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影子在掙紮,正是那些消失的外來妖的魂魄!
“原來如此,這石像根本不是什麽老祖宗,而是用晶石和魂魄煉製的陣眼!”
陸清雲壓低聲音,指尖凝起妖力,“二水,你去打斷他們的儀式,清一,用羽翼製造混亂,花缺,你借助芍藥根係,破壞石像底座的符咒!”
話音剛落,二水猛地衝了出去,狼妖的蠻力瞬間撞翻了蘇郎中手裏的托盤,暗紅色的藥劑灑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清一展開羽翼,羽毛如箭般射出,將黑衣長輩手裏的法器打落在地。
蘇郎中和長輩們驚怒交加,剛要催動靈力,花缺已經衝到石像前,指尖的妖力順著根係蔓延到底座,符咒瞬間被綠色的藤蔓纏繞、撕裂。
“你們敢破壞老祖宗的陣法!”蘇郎中目眥欲裂,周身的靈力驟然暴漲,可他剛要動手,陸清雲已經躍到石像頂端,妖力凝聚成爪,狠狠拍向黑色晶石。
“哢嚓——”晶石應聲碎裂,裏麵的魂魄如釋重負般飄了出來,化作一道道光團飛出密室。
石像失去了晶石的支撐,周身的暗紅色靈力瞬間消散,地麵的陣法也隨之黯淡下去。
蘇郎中和黑衣長輩們像是被抽走了力氣,癱倒在地。
他們臉上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陣法的控製消失了,他們終於想起了真相:所謂的“老祖宗”,其實是百年前一個修煉走火入魔的妖,他用外來者的魂魄煉製陣眼,強迫鎮子裏的人妖留在鎮上,用虛假的和平掩蓋自己的惡行,而蘇郎中和長輩們,不過是被他控製的傀儡。
“原來……我們一直都在幫凶。”蘇郎中捂著臉,聲音裏滿是悔恨。
密室的門被推開,外麵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是鎮上的居民和小妖們,他們察覺到陣法的波動,紛紛趕了過來。
當看到碎裂的晶石和癱倒在地的蘇郎中,再聽到陸清雲四人的解釋後,鎮子裏的人妖都愣住了,他們一直堅信的“和平”,竟是一場騙局。
“那我們以後怎麽辦?沒有了陣法,會不會有人來欺負我們?”一個人類小孩怯生生地問道。
陸清雲走到孩子麵前,蹲下身,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真正的和平,不是靠陣法強迫來的,是靠大家互相尊重,互相守護,你們之前能在鎮子裏和睦相處,不是因為陣法,是因為你們本身就願意接納彼此。”
花缺走到芍藥園,指尖妖力湧動,原本快要枯萎的芍藥瞬間重新綻放,花瓣上的靈力溫和而純淨,不再有壓製的氣息。
花缺:“就像這些芍藥一樣,萎蔫了能複繁,你們又何嚐不是呢?”
事後,二水和鐵匠鋪的熊妖一起,拆除了祠堂裏的陣法殘留,清一則帶著孩子們在鎮子廣場上玩耍,清一的羽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引來陣陣歡笑。
蘇郎中主動將藥鋪裏的壓製藥劑全部銷毀,還拿出珍藏的草藥,幫那些被陣法傷害的小妖調理身體。
鎮上的居民們也漸漸放下了恐懼,開始討論如何建立真正的規矩。
人妖平等,互不侵犯,外來者願意留下的,隻要心懷善意,便熱烈歡迎,想要離開的,也絕不阻攔。
三日後,陸清雲四人站在鎮子入口的石碑前,石碑上的“人妖諧鎮”四個大字,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芒。
團子跑過來,將一個用芍藥花瓣做的花環戴在陸清雲頭上,軟乎乎地說:“姐姐,以後要常來呀!”
陸清雲笑著點頭,眼底滿是釋然,她摸出地圖,原本空白的人妖諧鎮標注處,此刻多了一行小字:“曆練者,當破虛妄,守本心,方見真和平。”
四人轉身,朝著下一個曆練點走去,清一的羽翼在風中舒展,花缺的裙擺掃過地麵,留下一路鮮花,二水的腳步沉穩有力,陸清雲的耳尖輕輕顫動,她捕捉著身後鎮子裏傳來的歡聲笑語,唇角勾起淡笑,那是真正的、不含一絲虛假的快樂。
他們知道,這趟曆練,比提升妖力更重要的,是看清了和平的真諦。而未來的路,無論遇到多少虛妄,他們都會帶著這份本心,堅定地走下去。
暮色將山林染成墨色,二水走在最前,靴底碾過枯枝發出輕響,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身後跟著的三人:“歇會兒吧,前麵那片林子瞧著起了瘴氣,等月亮再高點兒走更安全。”
陸清雲立刻應了聲,順勢往旁邊一坐,清一落在旁邊的歪脖子樹上,翅膀收起時帶落幾片枯葉,她偏頭理了理羽毛,忽然笑出聲。
“還記得去年這時候嗎?咱們四個連山路都走不穩,二水你還摔進了山澗,差點把狼毛給凍掉。”
二水耳尖微紅,把行囊往地上一放,從裏麵掏出幾塊幹糧分給眾人:“那不是沒走慣山路嘛。誰能想到,這一上山就是一整年。”
花缺蹲在不遠處的草叢裏,指尖輕輕一點,幾株淡紫色的小花便順著她的袖口冒出來,纏繞著青石爬了半圈。
她望著花瓣上凝結的露珠,聲音輕輕的:“剛上山時,我總怕自己的花根適應不了山頂的寒氣,還是白淩宗主教我怎樣操作。”
陸清雲咬了口幹糧,忽然想起山頂模樣——青瓦白牆藏在雲霧裏,道觀門前種著兩棵老槐樹。
白淩總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手裏拿著把舊蒲扇,看似漫不經心,卻總能在她練岔了氣、修錯了法時,精準地扔來一顆丹藥或是一捆符咒。
“說起來,白淩那老狐狸的規矩是真多。”陸清雲放下布包,從裏麵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封麵上寫著“妖途劄記”四個小字。
“每日寅時就得起來練吐納,午時要背完半卷《妖典》,傍晚還得去後山斬妖獸,我記得有次我偷懶躲在樹洞裏睡覺,被他用符咒引著蜜蜂追了半個山頭。”
清一從樹上飛下來,落在花缺身邊,啄了啄她遞來的花瓣:“我比你還慘呢。他說我是雀妖,最該練的是眼力和速度,就讓我每天盯著太陽看半個時辰,再去追林間的風。”
“有回我實在盯得眼睛發疼,偷偷閉了會兒眼,他立馬扔來一塊冰鏡,說‘再偷懶,就把你扔進冰窖裏練眼力’。”
二水聽著兩人的話,忽然笑了:“你們那點苦算什麽?他知道我是狼妖,力氣大但性子躁,就每天讓我去搬道觀後麵的那塊青石板,說什麽時候能把石板搬得穩而不晃,什麽時候才算過了關。那塊石板足有千斤重,我搬了整整三個月,才終於能做到麵不改色。”
花缺指尖的花朵輕輕晃了晃,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可也多虧了他那些規矩。剛上山時,我連控製花瓣開合都做不到,現在卻能讓花草隨我心意生長,甚至能用來困住妖獸。”
“我也是。”清一展開翅膀,月光落在她的羽毛上,泛著淡淡的銀輝,“以前我飛不了三裏地就喘得不行,現在就算連續飛一整天,也能準確避開所有障礙。”
陸清雲摩挲著手裏的劄記,忽然翻到其中一頁,上麵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狐狸,旁邊寫著“白淩老狐狸”五個字。
她忍不住笑出聲, 花缺站起身,走到林邊,望著遠處的山巒。夜色中的山巒連綿起伏,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她輕聲道。
“剛下山的時候,我還擔心自己會有不適應,而山下有那麽多人類,還有各種各樣的妖物。”
“可這一路走下來,咱們不僅避開了好幾次危險,還幫著村裏的人趕走了作祟的邪祟,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長大了。”
陸清雲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是啊,以前遇到點小事就慌得不行,現在就算遇到比咱們厲害的妖物,也能沉著應對。”
清一落在陸清雲的肩膀上,輕聲道:“說起來,白淩選的曆練點可真夠刁鑽的。”
“咱們這一路,若不是咱們在山上練出了本事,恐怕連第一個曆練點都過不去。”
二水走到她們身邊,扛起身旁的行囊:“不過也多虧了他選的這些曆練點。每一個曆練點都能讓咱們學到新的東西,遇到新的挑戰。”
陸清雲點頭:“沒錯,白淩還真是有心了。”
清一輕輕啄了啄陸清雲的耳朵,柔聲說:“咱們還要一起走很多路,去很多曆練點呢。等咱們完成了所有曆練,變得足夠強大,就回山頂的道觀看看白淩,讓他知道,他教出來的徒弟,可不是孬種。”
二水拍了拍胸脯,語氣堅定:“放心吧,咱們肯定能完成所有曆練,變得比誰都強大。到時候,就算遇到再厲害的妖物,咱們也能應付自如。”
陸清雲抬頭望向天空,漫天的星子依舊明亮。她忽而眼色晦明,他們強大是為了不辜負白淩的期盼,而她卻是背著滅門的使命。
她握緊了手裏的劄記,輕聲道:“時間不早了,咱們該出發了。前麵還有很多路等著咱們呢。”
清一點了點頭也沒察覺出陸清雲剛剛一瞬間的眼神,她展開翅膀,率先飛向夜空。
花缺指尖的花草輕輕搖曳,隨後便化作一道淡紫色的光芒,纏繞在她的手腕上。
二水扛起行囊,緊跟在她們身後。陸清雲將劄記放回布包,抱著布包,快步跟上。
月光下,四個身影在山林間穿行。他們的腳步比以前更加沉穩,眼神比以前更加堅定。
他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遇到更多的挑戰,但他們也相信,隻要四人同心協力,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而遠在妖道的白淩,此刻正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手裏拿著一壺酒,望著山下的方向。
他輕輕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這幾個小家夥,總算沒白費我一番心思。看來,我的曆練點沒白選。”
夜風吹過,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他的話。而山林間的四個身影,依舊在朝著下一個曆練點前行。
他們的身影在月光下漸漸遠去,卻留下了一路的成長與希望。
白淩仰天又倒了一壺酒,眉梢微揚:“哈哈哈,下一個曆練點可是人……這洛家的主意也是讓我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