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時,陸清雲蜷在竹樓外的老槐樹上,尾巴尖兒有一下沒一下地掃過槐葉。

她耳尖動了動,聽見院角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是清一正提著食盒走過來,雀羽織成的裙擺掃過青石板,留下一串輕響。

“老大,快下來吃早飯啦!”清一仰著脖子喊,食盒蓋子掀開,熱氣裹著桂花糕的甜香飄上來,“二水今早去後山打了野味兒,花缺還煮了蓮子羹,再不吃就涼啦!”

陸清雲輕輕一躍,落地時貓耳已然隱去,隻留一雙異瞳的眸子亮得像浸了晨露。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剛捏起一塊桂花糕,就見花缺扶著竹門走來,袖口沾著幾片新鮮的茉莉花瓣。

昨夜她嫌竹樓窗台空,連夜催開了一叢茉莉,此刻花瓣上的露珠還沒幹。

“老大,可符你胃口?”花缺笑著把蓮子羹推到她麵前,指尖劃過石桌,桌縫裏竟悄悄冒出幾株嫩綠的草芽。

陸清雲也不可否認的點了點頭:“好吃!”

不遠處,二水扛著隻野兔走來,狼耳在陽光下若隱若現,他把獵物往石階上一放,粗聲粗氣地說:“今早在後山看見玄清觀的小道士在采藥,還跟我打了招呼,倒不像之前遇過的修士那樣凶。”

這是他們在玄清觀山腳下住下的第七天。

這幾日沈道長時常來送些草藥和幹糧,小道士們見了清一的雀羽、花缺的花瓣,也隻笑著說“仙子的法器真特別”,這般融洽,倒讓他們漸漸放下了戒備。

正說著,遠處傳來腳步聲,眾人抬頭,見沈道長穿著藏青色道袍走來,手裏還提著個木盒。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走到石桌旁停下:“陸姑娘,清一姑娘,今日特來送些新鮮的符紙,若你們夜裏怕著涼,也可貼在窗上驅寒。”

花缺起身接過木盒,笑著道謝:“多謝沈道長費心,這幾日倒是叨擾了。”

沈道長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四人,語氣自然地提起:“對了,不知幾位姑娘和二水小哥可聽說過‘平寧境地’?”

陸清雲捏著桂花糕的手頓了頓,抬眸看向他,異瞳的雙眸裏閃過一絲疑惑,她可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清一也歪了歪頭:“是個什麽地方?聽著倒像個好地方。”

“是玄清觀的密地,每三百年才開啟一次。”沈道長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此地藏著不少靈草和修行秘籍,隻是開啟需得四個修士、四個妖族一同施法,缺一不可,算算日子,再過半月就要開啟了,說來也巧,你們幾位正好來了,倒像是天意。”

二水皺了皺眉:“可我們與玄清觀素不相識,怎好占這份便宜?”

“這話就錯了。”沈道長笑著搖頭,“玄清觀素來主張人妖共存,隻是外界修士多有誤解,況且幾位近日與觀中弟子相處融洽,可見心性純良,若能一同進入平寧境地,既能助你們提升修為,也能讓觀中弟子多些曆練,豈不是兩全其美?”

花缺指尖的草芽輕輕晃了晃,她垂眸思索片刻,抬頭時臉上仍帶著笑:“多謝道長美意,隻是此事事關重大,我們還需商量幾日。”

“自然,自然。”沈道長也不勉強,起身道,“我先回觀中,若你們想通了,隨時來找我便是。”

說罷,他轉身離去,道袍的下擺掃過青石板,沒留下半分痕跡。

等沈道長的身影消失在竹林盡頭,陸清雲才放下手中的桂花糕,異色的眸子裏沒了往日的慵懶:“你們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清一收起了笑容,雀羽般的睫毛垂了下來:“我剛才悄悄用妖力探了探,他身上的氣息很穩,不像在說謊,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玄清觀是千年道觀,若真有這般密地,怎會輕易告訴我們幾個來路不明的妖?”

二水攥緊了拳頭,狼耳微微豎起,“而且他特意強調‘四個修士、四個妖族’,倒像是早就算好了我們會來。”

花缺走到竹樓旁,指尖撫過窗台上的茉莉,花瓣瞬間失去了光澤:“我剛才在他的木盒裏聞到了一絲極淡的符咒氣息,不是驅寒符,倒像是用來追蹤的。”

四人沉默下來,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槐樹葉灑在石桌上,卻沒帶來半分暖意。

這幾日的平靜像一層薄冰,此刻被沈道長的話敲出了裂痕,底下藏著的洶湧,正一點點顯露出來。

接下來的幾日,沈道長又來過兩次,每次都提起平寧境地,語氣愈發懇切,還帶來了不少靈草,說“若你們決定去,這些靈草正好能幫你們穩固修為”。

觀中的小道士也時常來竹林裏走動,有時會和清一聊起觀中的事,有時會向二水請教打獵的技巧,看似如常,卻總在不經意間打探他們的修為和來曆。

陸清雲夜裏悄悄潛入玄清觀,貓爪踩在瓦片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看見沈道長在觀後的密室裏作法,密室中央的陣盤上刻著複雜的符咒,陣眼處放著四枚玉佩,正好對應著他們四妖的氣息。

她還聽見沈道長和一個陌生的聲音說話,那聲音陰冷刺骨:“大人,他們來了,隻要把他們騙進平寧境地,就能用他們的妖力開啟密地,到時候玄清觀就能得到密地裏的寶貝。”

“放心,他們已經快動搖了。”沈道長的聲音裏沒了往日的溫和,帶著幾分得意,“陸清雲是貓妖,最擅長感知危險,卻也最念及情誼,清一單純,容易相信別人,二水雖謹慎,卻重情義,花缺心思細,卻心軟。隻要我再推一把,他們定會答應。”

陸清雲屏住呼吸,悄悄退了出去,回到竹林時,身上的寒氣讓清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把在玄清觀看到的一切告訴了另外三人,幾人臉色都沉了下來。

“什麽!”清一猛地抬起頭,“這一切都是一場算計?!”

“沈道長說的‘大人’,會是誰?”二水的眼神冷了下來,“平寧境地恐怕是個陷阱,我們去了也大抵是羊入虎口!”

花缺點了點頭,指尖長出幾片新的花瓣:“白淩應該是算好了時間,把這裏設成我們的第二個曆練點,他應該也算出了這個秘境卻四個妖。”

陸清雲攥緊了爪子,雙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意:“沈道長倒是應了個好算盤,白淩那老狐狸也太狠了!”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清一有些著急,“若是直接走,沈道長肯定會派人追,若是答應去平寧境地,就是跳進陷阱。”

二水思索片刻,說道:“不如我們假裝答應,等進了平寧境地,再找機會反擊,我們四個聯手,未必打不過他們。”

“我同意。”花缺點了點頭,“平寧境地是玄清觀的密地,他們肯定很熟悉那裏的地形,我們得提前做些準備,我可以用花妖的能力在密地裏留下記號,方便我們逃跑。”

“清一可以用雀妖的速度探查地形,二水力氣大,負責打破他們的陣盤,老大擅長隱匿,負責偷襲沈道長。”

陸清雲點了點頭,:“就這麽辦。明日我去告訴沈道長,我們答應去平寧境地,讓他放鬆警惕。”

第二日,陸清雲找到沈道長,臉上帶著幾分猶豫:“道長,我們商量好了,願意去平寧境地。隻是……我們修為低微,怕幫不上什麽忙。”

沈道長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底卻閃過一絲算計:“姑娘放心,有我們觀中的修士在,定能護你們周全。明日我們就出發,正好能趕上開啟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