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麽？”淩霄正色問。

璿璣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一拂袖，將眼前的雜物推開，騰開了一片空桌麵，以指蘸茶，在桌上畫了一個圓，邊畫邊說道：“藎墟之者五大護法——”

“大護法，混沌，東海斷浪淵。”他在東方點了一點。

“二護法，窮奇，西澤三途川。”在西方一點。

“三護法，女魃，南疆百鬼寨。”手指移到南方。

“四護法，饕餮，北冥沉天池——喔，沒他什麽事了。”在北邊打了個小叉。

“五護法，檮杌，正中千仞山。”最後一指點在了圓心。

璿璣微微一笑，語氣依舊從容溫和，似乎指下決斷的並不是會撼動整個大陸的驚心殺局，輕輕一扣桌，道：“如今我們在錦城，離東海最近，近水樓台先得月……哦不，先得——”

清秀修長的手指一點東方，“混沌。”

九闕微微蹙眉，不無擔憂，“混沌身為大護法，居於‘藎墟之者’首席，僅次於族長和郡主之下。仁皇身死後，混沌鎮守在斷浪淵，對望碧海煙嵐，兩百多年來，一夫當關，便製約了整個龍族的力量，切斷了人龍兩族的聯係。隻怕是五人之中最難對付的。”

一旁的冥弋依舊沉默著，隻是輕輕點了點，默認了九闕的說法。

“非也，非也。”璿璣卻搖頭一笑，“蛇有七寸，龍有逆鱗，有法皆可破之。若擊中要害，混沌不足掛齒。”

“命門？”淩霄頓時眼睛一亮，想起了師父的話——“藎墟之者五人，各有命門，既有命門，就有擊破之法。”

“哥！”淩霄湊到璿璣身邊，挽住他的胳膊，搖晃著，“都是哪些命門，你快給算算！師父太不靠譜了，話就說個開頭，撓得我心裏癢癢的，一路上都快急死了！”

淩霄是練武之人，常年拿劍，手勁大得很，璿璣被搖得頭暈眼花，七葷八素，忙不迭地告饒：“哎呦，我的姑奶奶哎，你快別晃了，你晃著我怎麽算啊！”

“啊？哦……”

淩霄連忙停手，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旁邊的冥弋一眼。

璿璣鬆口氣，理了理被淩霄扯得七歪八扭的衣領，拂了拂袖子上的褶皺，又撚了撚鬢角的頭發，才施施然道來。

“藎墟之者五人，各有命門，世人有所知，也有所不知。其中，檮杌貪戀女色，女魃執於皮相，而饕餮——”璿璣快速看了冥弋一眼，“饕餮的命門你們應該都知道了，不然也不會順利坐在這裏。”

冥弋不語。淩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他的臉色，知趣地把話題引開，問道：“那大護法混沌，和二護法窮奇呢？”

“這老大老二都有些麻煩，窮奇我們到時再說。先說這混沌——”璿璣眨了眨眼睛，“並無命門。”

“什麽？”淩霄以為自己聽錯了。

“混沌並無命門。”璿璣卻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啊？！”淩霄一急，瞪著眼睛，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噓——你小點聲。”九闕不由蹙眉，將她一把拉下，叮囑，“這裏已經不是大漠和荒原了，身處市井之中，難說哪裏就有魔族的眼線。我方才雖設了結界，但是隔牆有耳，還是謹言慎行為好。”

淩霄訥訥點點頭，壓低了聲音道：“剛才還說混沌十分厲害，這下又說他無命門可破，我可是聽不明白了。”

“你這性子——”九闕有些無奈地歎口氣，“師兄自會解釋，你先莫急。”

“就是就是。”璿璣見縫插針，立刻幫腔，戳著淩霄腦門，一副老氣橫秋的語氣，“你這性子，像隻火燒屁股的猴子，一驚一乍的。什麽時候能有半點九闕的沉穩，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麽？”淩霄一晃腦袋，甩開他的手指，隨口問道。

“自然是——放心你嫁人了啊！”璿璣笑道。

“哥！”這一下調侃來得猝不及防，淩霄臉驀地紅了，嗔了一句，隨手打了璿璣一下，低下頭不敢去看默坐旁邊的黑衣男子。

“唔……”她手勁實在是大，又沒輕沒重，璿璣隻覺得胳膊又疼又麻，吃痛地低哼了一聲，一臉苦哈哈的倒黴相。

二人打打鬧鬧，又扯遠了話題。冥弋有些頭疼地看了看這對兄妹，輕輕咳了一下，終於出聲打斷，“閣下方才說，混沌沒有命門，不知是何解？”

見他詢問，璿璣收斂了嬉笑，徐徐言道：“混沌位居藎墟之者首席，術法的能力自不用多說。尤以幻術為長，虛實難辨，一夢黃粱，其能不弱於魍魎。加之此人性格堅忍，穩如山嶽，鎮守斷浪淵二百年，未出差池。此役難以討巧，隻有強攻，無法智取。”

冥弋默然，暗自思考璿璣的話，臉色嚴肅，似乎沒有強攻的把握，但也未見驚惶。

璿璣不由得略微頷首，頓了一下，搶在淩霄大呼小叫之前，道：“不過，強攻也有強攻的命門。”

一言出，其餘三人不由得紛紛抬首，凝神細聽。

“這一戰，主角並不是我們，我們得找到混沌真正的死敵。”璿璣悠然說道，剛想端杯，發現茶已涼盡，不由惋惜地歎了口氣。

“真正的死敵？不是我們？”淩霄喃喃，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麽意思啊……難道是說要找別人來和混沌決戰？”

她胡亂猜測，沒想到瞎貓碰上死耗子，歪打正著。璿璣對她眨了眨眼，“正是。”

九闕眼色一動，似是想到了什麽，看向璿璣。璿璣看她神色已有所悟，微笑地輕輕一點頭。

“到底是誰？哥，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淩霄著急催促。

“你想想看——”璿璣微笑，眼神寧靜深遠，有一種穿越了百年沉浮的通透，反問淩霄，“混沌日夜不離地鎮守在斷浪淵，鎮的是什麽？碧海龍族忍辱負重地遠避於七海，等的又是什麽？”

淩霄皺著眉，大腦快速思考著。

“混沌善於幻術，可困人於方寸，迷失本我。那又是什麽攜有雷霆之威，聲震九天外，威懾宵小妖魔，行雲布雨，化水化火，可破一切幻境？”璿璣娓娓道，微笑著，看著淩霄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也越張越大，似乎答案就在嘴邊，呼之欲出——

“天啊……龍！是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