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會編啊。”賀蒼凜明明已經咬牙切齒,嘴角卻挑著一絲弧度,勾著他唯一的一點尊嚴別掉地上。
“仔細說說,幾月幾號,哪個位置?”他盯著她的眼睛,緩緩發問。
他很清楚她說謊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可楚歡把臉側了過去,然後整個如遭雷劈,僵住。
她認識白政,雖然不熟,但是看到了就知道是這個人。
白政就站在距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地步,她不清楚對方是什麽時候到的。
他手裏拎著一個公文包,黑色衣服,整個低調冷肅,但看她的眼神透著比春日陽光還要暖的溫度,就那麽看著。
楚歡張了張口,抬手一把將賀蒼凜推開了。
賀蒼凜冷不丁的踉蹌了半步,側過身,順著她的視線,也正好看到了那邊一身政治氣息的男人。
臉色頓時凝了,身形站直,將身上所有散漫不正經卸得一絲不剩,幹幹淨淨。
楚歡又一次張口,但她壓根不知道怎麽稱呼對方,剛剛對著賀蒼凜喊了個“阿政”,這會兒覺得脊背汗毛還在倒豎著。
最後晦澀的一句:“阿政哥,你怎麽在這裏?”
白政從其他途徑知道楚氏現在是她在打理,正好知道楚建國病了,順道過來一趟。
當然,是因為楚建國說,楚歡剛走。
白政來時特地讓司機提了速,沒想到真的碰上了。
他表情自然,語調平順溫和,走向她,“過來看看姑父,順便接你。”
楚歡知道後麵那句肯定是他故意加的,給賀蒼凜聽的。
她也上道,淺淺的笑,“昨天不是說這周不回來嗎?”
話外之音,就好像他們每周都會聯係,白政每個周休息天都會回來似的。
賀蒼凜無數次被人忽視,像一團空氣站在那裏,但他往往不在乎。
唯獨這一次,像周遭空氣都被冰封住,身體也是僵直的,少有的竟然插不上話。
楚歡又跟著白政進醫院上樓了。
進去的時候,她甚至有點不知道先邁哪個腳,倒是白政很自然的牽了她一下。
但是進了電梯,他就鬆開了,依舊很自然,問她:“哪樓?”
楚歡手心都在冒汗,伸手按了楚建國的樓層。
楚建國是這兩天剛進的醫院,上次回去之後本來恢複挺好,估計是家庭氛圍緣故,吃不好睡不著的,又病倒了。
楚歡好半天才找回聲音,“剛剛不好意思……”
白政還是那麽溫柔和煦,“沒關係,知道你在擺脫他。”
他低眉看她,“追求者?纏著你麽?”
楚歡抿了抿唇,私事不好跟他說,但利用了人家,不解釋清楚又不行。
尷尬的笑了一下,“不是,我跟他談了幾個月,已經分了,隻是鬧得不太愉快。”
白政默了默。
楚歡覺得他可能在想,不是和祁修延談著麽?怎麽又換了一個。
所以她更加尷尬了,實在不知道再說點什麽,隻能無盡的沉默。
電梯到了樓層,白政也確實進去看了楚建國,還把楚建國嚇了一跳,畢竟太久沒見他了。
“阿政,你怎麽回來了?來看我?”
那受寵若驚的樣兒,跟接受領導視察似的,還不斷偷偷看楚歡。
楚歡沒空理他。
知道要走了,白政出去後,楚建國拽住她,“你是不是用公司幹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了?”
楚歡無語,“他就是順路來看看你這個姑父,也說明咱們公司現在受重視了,安心養著吧,有你享福的時候。”
楚建國一聽,有道理。
否則白政這樣的大忙人,從政的第一天開始,給家裏的話就是別找他走關係,若不是公事,怎麽可能突然來看他?
楚歡從病房出去的時候,以為白政已經走了,但他在電梯口等她。
彼此之間不熟,又好像應該很熟的這種感覺讓楚歡很不自在,但她看了白政,他仿佛沒那個感覺。
很從容,很溫和。
漸漸的,楚歡也覺得沒那麽難受了。
下了電梯走出醫院的時候,白政才突然問了句:“真懷了?”
楚歡一愣。
她看著白政那個表情,竟然有一種他下一句就要說‘如果真懷了,我可以養’的錯覺。
於是連忙否認,“沒有的事,不知道賀蒼凜從哪聽來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怎麽知道?”
白政還是把話說完了,“有什麽事都可以找我,這周之後,我都在京北。”
這麽快調回來了嗎?
楚歡隻是客氣的點點頭。
終於送白政上車離開時,楚歡狠狠的鬆了口氣,也準備走了。
可一轉身,竟然發現賀蒼凜的車還停在那兒,楚歡頓時皺起眉,加快步伐往自己的車子那邊走。
剛走到駕駛位旁,伸手準備拉開車門,一個高大的身影倚在自己車身上。
一種守株待兔的姿態。
楚歡眉頭又緊了點,但神色是冷淡的,視而不見。
可她沒拉開車門,人卻被賀蒼凜帶了過去,直接將她塞進後座,然後他進駕駛位。
楚歡根本不猶豫,推開門就下去,不可能跟他走。
她知道他想要她的命!
男人並不急,一個腿進了駕駛位,又下來,三步並作兩步,很輕易的將她拎了回來,像拎小雞一樣,再次放進後座。
這一次,他一手搭著車頂,彎下身,麵無表情的警告,“乖點,我不想動手。”
能老實才怪。
楚歡猜著是她爸到京北了,賀蒼凜想讓他們父女倆碰麵,然後讓她選一個去死是嗎?
她又一次準備趁他上車係安全帶的時候逃走。
賀蒼凜淡淡看著後視鏡,無奈的下了車,動作看起來依舊有條不紊,卻還是輕易將楚歡拎了回去。
這一次,楚歡在被扔進後座時隻覺得後頸一麻,什麽都不知道了。
……
再醒來時,楚歡不知道已經過去多久了。
慶幸的是她沒感覺疼,周圍不是海,也不是在樓頂,而是一個超大客廳,裝潢奢侈又給人一種精簡的幹淨感。
楚歡環顧了一遍客廳,目光停在了距離自己不遠處的男人身上。
五十多的年紀,留著胡子。
她心髒快起來,這張臉她熟,埋在記憶深處最近才被自己挖出來。
隻是她不確定,他真是她爸爸?
男人終於也幽幽轉醒,目光觸及她的時候怔了一瞬,舟車勞頓睡眠不足的眼眶泛著血絲。
下一秒,紅得越發厲害,遲疑的喊她:“小歡?”
楚歡心髒鈍住。
他認識她。
“你真是我爸?”問這句話說,楚歡是努力壓著情緒的,看不出激動,沒有多少起伏。
男人苦澀的笑了一下,“我當然是。”
“可是你這麽些年沒找過我。”她依舊平靜。
男人嘴唇動了動,眼裏的濕意更重,似是很愧疚又很痛苦。
客廳門口,賀蒼凜端著紅酒信步而入,整個人淡漠,波瀾不驚。
楚原措看到賀蒼凜的一瞬,神色一下緊繃,“你要幹什麽?”
賀蒼凜淡淡的看他,在不遠處的沙發落座,“看來認識我,那應該也認識我母親賀唐?”
他緩緩搖著酒杯,“唆使你女兒的,該不是你?”
楚原措沒有否認,因為他確實知道賀唐。
賀蒼凜眸子裏越發冷了,他也沒打算跟他們浪費時間,一口幹了杯子裏的紅酒,杯子隨意丟回桌麵。
“叮!”一聲,驚得楚原措回神。
聽到賀蒼凜緩緩道:“你女兒一個多月前還是我女朋友,是我辛辛苦苦勾引來的,想知道原因麽?”
“哦,你肯定知道。”
“她殺了我母親,我呢,不想手上沾血,先讓她愛上我,然後讓她自己選,是你下去陪我母親,還是她自首。”
“對了,她這會兒肚子裏還懷了我的孩子。”
楚原措驚愕,目光緩緩看向楚歡的肚子。
楚歡連忙搖頭,“你別聽他胡說!我沒懷孕。”
賀蒼凜將檢測報告放在桌上。
他沒有限製他們父女倆的自由,身上一根繩子都沒綁,甚至貼心的準備了兩份檢測報告,兩人能同時看。
楚原措一把拿過去。
楚歡原本是不為所動的,但是逐漸皺起了眉,還是拿起來看了。
眉頭變得更緊。
報告單上竟然真的先是早孕。
她大腦‘轟隆’響著,怎麽可能?
賀蒼凜淡然看著,“要不,我替你選?畢竟你肚子裏是我的孩子,那我總不能讓你出事。”
意思就是讓楚原措償命。
楚歡丟掉那張紙,“不可能!還有,我也不信他是我爸,為了折磨我,你玩的挺花。”
賀蒼凜像是被她逗笑。
行,那就直接叫人過來,當場給她驗,早孕也好,親自鑒定也罷,他多的是時間,可以幾天幾夜在這裏跟他們耗。
楚歡看著他叫過來的人,給她抽了血,給爸爸抽了血,然後全程錄著視頻,把樣本送去醫院,連檢測過程都在拍。
出來結果時,第一時間在屏幕上放大。
楚歡的心緒已經麻了。
她開始不看他,不聽他說話,也不理他,有本事直接把她弄死。
是楚原措先開了口:“小歡沒殺你母親,你放了她,想幹什麽,我奉陪。”
楚歡頓時有些炸,“憑什麽?我跟你就算是父親,咱倆熟嗎?要你給我頂?”
“再說了,我本來就沒做過殺人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