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歡說服了自己，走到床邊時，賀蒼凜已經在枕頭上趴好，臉朝內側，避免了對視。
楚歡擰開新藥，取了封口，一次擠黃豆大點兒，依次點在他後肩上，再抹開。
期間兩個人都沒說話，楚歡狐疑的看了看他。
這不太像他的風格，昨晚找她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楚歡略側過去看了一眼，閉著眼的男人剛好睜開，稍微側臉過來，四目相對。
楚歡神色自然，“你回玫瑰園幹什麽？”
之前楚歡就聽說他回來好幾個月了，但是她來玫瑰園從來沒見過他，說明他不愛回這裏，以至於她幾乎忘了祁家私生子回歸的事。
男人眉骨的疤痕上挑，似笑非笑，“關心我？”
楚歡：“……”
不問了。
轉了話題，“你別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了，照片能泄露，你脫不了關係。”
說明他人品很次。
賀蒼凜肩背肌肉一縮，撐著手臂坐了起來，楚歡猝不及防，鼻尖從他肩頭的皮膚蹭過。
一抹異樣掃過心髒，她皺皺眉，“你幹什麽。”
他滿是不讚同的看著她，“在你眼裏，我是電影裏的反派，無惡不作？”
“你難道不是？”楚歡沒過多思考，很淡又很自然的反駁。
男人突然沉默了。
看著她。
楚歡想到他在餐桌上的那番作為，確實是‘反派’行徑，或許他有他的原因。
但跟她有什麽關係？
隻不過被他這麽默不作聲的盯著看，楚歡終究是有些受不住。
正好賀蒼凜的手機響了。
他順手接起來，聲音比剛剛冷了些，“說。”
電話那頭短暫頓了一下，然後帶上一些委屈，“你在凶我？”
賀蒼凜把手機屏幕拿到眼前看了來電顯示，這才稍微吐了一口氣。
聲音似是緩了點，“怎麽了？”
“怎麽了，不應該我問你嗎？”唐之影口吻不善，用力吐氣。
“我看到照片了，別告訴我那不是你！”
賀蒼凜從床邊站起身，走開了兩步，唇畔一彈，“是。”
就一個字，沒有後文，更沒有多餘任何一個字的解釋了。
唐之影做了心理建設打的這個電話，反倒噎在了那兒。
不可置信他會承認，她還以為，他至少會編一下，或者什麽。
他這反應，讓她不知道是該高興他不瞞著她，還是該難過。
咬了咬牙，“你不是說不會談戀愛嗎？……這是你說的吧？”
賀蒼凜抬手按了按眉頭，“沒談，掛了。”
唐之影眉頭更緊了。
沒談戀愛？可是大街上他就跟女人接吻！
下一秒，電話又一次打進來。
賀蒼凜準備按掉，猶豫了一秒，最終接通了，“好好工作，抽空再說。”
這一次，電話終於安靜了。
楚歡還坐在那兒忘了走，聽著他剛剛接電話的那個語氣，雖然淡漠，但又透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溫和。
頭一次見。
見他掛了電話沉著臉走過來，楚歡才回過神。
“擦不擦了？”她問。
賀蒼凜下顎輕微磨動，淡淡道：“放那兒吧。”
楚歡拿了藥膏蓋子，捏了捏，一時間有點不習慣他這麽好說話。
然後聽到男人似是嗤笑了聲。
不等楚歡反應，他俯身，長臂越過她，轉眼就把她封鎖在了床和他的胸膛之間，用一種‘反派’的眼神不冷不熱的睨著她。
“幹什麽？”楚歡眉心又緊了。
她這會兒也意識到，進這個房間的時間有點久了，就算別人不來，她出去的時候很可能被人看到。
楚歡想推開他。
賀蒼凜捉了她的手，直接壓到頭頂。
這猝不及防的進攻讓楚歡一下子躺到了**，極度的不安全感讓她聲音有了幾分厲色，“賀蒼凜！”
男人換上了幾分閑散的混不吝，“怎麽了，想給我拔牙？”
他把她的手牽起來放腮幫子上，“拔，給你機會。”
楚歡覺得不太跟得上他的腦回路。
【下次再敢碰我嘴唇牙給你拔了！】她說過的原話突然在腦子裏回過味來。
“晚了。”賀蒼凜大手掌住她的後腦吻了下來。
楚歡呼吸往下沉，血液卻往腦袋上湧，瞪著近在咫尺的臉，想推他，手臂卻一點活動空間都沒有。
他將她壓得很緊，一條腿甚至抵在她推薦，行程穩固的三角。
楚歡除了徒勞的氣憤，和快窒息的感覺，什麽都做不了。
直到他自己願意鬆開她。
賀蒼凜居高臨下的看著大口喘氣的她，“感謝楚導提醒。”
“我這種人，確實生來就是反派，不配來溫柔那一套。”
“所以，楚導認為，我應該卑鄙，恐嚇，還是……強迫？”
他一邊說話，一邊用指尖摩著她下巴的肌膚。
他虎口間有一層粗糲感，楚歡不喜歡，但怎麽動都脫不開。
反倒平靜下來，看著他，“我要是現在叫人，說你非禮我，你猜他們信我還是信你？”
男人唇角彎了一下。
“當然信你。”
算他還有自知之明，既然知道，楚歡還以為他會識趣的放開他。
結果他壓根沒那意思，而是慢悠悠道：“因為，是事實。”
楚歡：“？”
他俯身下來，帶著氣音，“但你不敢。”
她要是敢，就不會到現在都不敢跟兩家說已經分手了的事。
楚歡確實不敢，所以她覺得憋屈。
到哪兒都要被人拿捏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受。
“你跟他，也在這張**睡過？”男人冷不丁的低問。
一字一句的，聽起來淡淡的，但又透著一絲不一樣的意味。
像較勁，像不爽，又像興奮。
楚歡掃了一圈，才發現這個房間以前還真是祁修延住的，估計是賀蒼凜回來後騰給他了。
那這張雙人床祁修延必然是睡過的，至於她，她從沒跟祁修延同床過，在祁家更不可能。
不過，在外人眼裏，他們距離婚姻可能就差一張紙。
楚歡第一反應是他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
隨即想起來，觀景台的時候，天色黑，即便她很生澀，他不見得知道她是第一次。
畢竟他一個男人的第一次很明顯，流血都能流兩天，反而她並沒什麽事。
楚歡撇過臉，“關你什麽事？”
賀蒼凜低眉看著她的眼神有些暗了，透著某種勝負欲，“要不要試試？也好比較比較我跟他誰好。”
瘋了？
楚歡略張大眼，眼看他真的想低頭吻她，連忙掙開手腕，又緊緊抓住床單讓自己往上溜了一段，從他的禁錮逃脫。
她從另一邊下了床，多一秒都不想跟他待著。
往門口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賀蒼凜並沒有追她，隻好整以暇的單腿屈膝跪在**，側首看著她。
等她的手放在門把手，才聽見他提醒：“包沒拿。”
楚歡低頭看了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吸了一口氣，又故作鎮定的折回去拿東西。
賀蒼凜已經拿過她的包，好心的給她遞過來。
楚歡先是瞥了一眼，然後伸手接。
可他沒有鬆手。
在她皺起眉時，他不無認真的開口：“照片是素人放上網的。”
楚歡看他，想確認是不是真話。
“昨晚旁邊停的那個車，哨兵模式拍到了。”
她皺皺眉。
車機哨兵模式就算拍到了，正常人看看就過了，不至於那麽閑的放到網上吧？
賀蒼凜嘴角微弄，“可能吻得太好看，值得全網觀摩學習？”
楚歡終於忍不住白了一眼。
“確定處理幹淨了是嗎？”
男人沉默，算是肯定回答。
然後定定看著她，類似於在等她給個什麽獎賞的眼神。
可楚歡壓根沒理會，拿上包扭頭就走了。
這個時間老爺子在午休，別墅裏是很安靜的，楚歡祈禱不會遇到任何人，走路走得很快。
結果怕什麽來什麽，剛到樓梯口，差點跟人撞個滿懷，嚇得傭人叫了出來！
她也捂著心口，站在樓梯口。
然後鎮定的道歉，“不好意思，我過來拿點東西。”
說完下樓。
到了車上，楚歡心跳還沒回落，車子剛啟動突然往後溜了一下，驚得她一腳刹車！
那一瞬間，她在想什麽？
她自己都不想承認，腦子裏是賀蒼凜問的那句“要不要試試？”
在祁修延的**試，虧他敢想。
她也挺敢想。
難怪人家說女生像一朵花，在開了和沒開，前後是兩個人，倒也不說她對賀蒼凜怎麽樣，完全可能是身體真有點還在上頭。
她坐在位置上閉了閉眼，讓自己緩了一會兒，終於穩穩啟動車子離開玫瑰園。
出了小區，進入市區大道時，電話響起。
是林太，楚歡順手接通，“您出差結束了？”
林太那邊有海風的聲音，“沒呢，問問你們的進展。”
真是太關心她了。
楚歡感激道：“早上見過了，很順利，定了周四試拍。”
“還得謝謝您，等出差回來，我請您吃飯？”
林太笑著，“那我可不客氣了。”
然後問了她一句：“你有喜歡的香水牌子嗎？給你帶一瓶。”
楚歡頓了頓，實在沒想到林太這麽好。
最後當然是婉拒，合作才開始，不能拿人手軟。
總算掛了電話，楚歡都鬆了一口氣，林太對每個人都這麽好的嗎？
正想著，電話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