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歡開公司四年多，合作過各種類型的藝人，她還以為，何導跟林太推薦的合作，肯定很優質。
怎麽也沒想到，優質過頭了。
一個上午拍攝下來，楚歡其實是覺得很滿意的，唐之影的身體條件確實優秀，怎麽拍都好看。
然而，她卻反過來被唐之影挑了毛病。
一上午的拍攝片子看完，唐之影不滿意自己呈現的狀態。
對，她說不滿意自己，而不是不滿意楚歡的技術。
這讓楚歡怎麽反駁？
隻能忍著膝蓋的酸痛和身體的疲憊，多拍兩組。
這個季節太陽落山開始變早，眼看著六點了，周圍已經變暗。
“怎麽樣？”楚歡讓唐之影過來看最後一組照片。
眼看唐之影笑得一臉滿意，“哇，楚導真厲害，今天辛苦哦！”
楚歡總算鬆了一口氣。
以至於那口氣一鬆，感覺疲倦鋪天蓋地的席卷了她，多一分鍾都不想撐了。
她在想晚上唐之影請客還去不去了，或者找個借口休息兩小時再過去吃飯……
“啊！”
楚歡陷在思緒裏，耳邊響起短促的尖叫，餘光裏唐之影身影一晃，往下摔！
她的機子是架在上次那個觀景台的，這裏的視角最好。
而唐之影就站在她旁邊，背靠欄杆，也許是她太高了還是怎麽，突然就從護欄翻了下去。
楚歡心頭一緊，金貴的模特，就算高度隻有兩三米，萬一運氣不好傷到要害，她要賠死！
所以身體比思維還快，反手就去抓了唐之影。
幸好！她抓到了唐之影的手腕，和一截衣服。
可是唐之影比她高，平時看著瘦瘦的，楚歡怎麽都沒想到唐之影這麽沉，僅僅兩三秒，她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要被唐之影拽得五馬分屍了。
酸，痛，哪都痛！
可她還是憑借著那股毅力死死抓著唐之影，一邊喊楊鹿，“鹿鹿，快！”
她相信楊鹿對她的指令，反應比任何理解的都快，會跑到下麵去接人。
卻發現沒人回應。
楊鹿剛剛被唐之影那邊的人叫去搬東西了。
唐之影的手腕一滑，直接摔了下去。
整個過程時間很短，其他人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一片驚呼響起，然後手忙腳亂的跑下去找唐之影。
楚歡聽到唐之影慘叫了一聲，心狠狠往下沉。
她根本顧不上自己身體的極限，吃力的抓著欄杆支撐自己走了幾步。
“怎麽回事？”一道深沉的男低音闖入靜謐的拍攝地。
在一眾焦急又緊繃的氣氛裏，那道嗓音更加惹人注目。
楚歡對這個聲音還是很敏感的，抬起頭看過去。
賀蒼凜已經撥開工作人員，大步邁過去，一把將唐之影抱了起來。
那會兒周遭都是燈光或者電筒，楚歡確實清晰的看到了賀蒼凜的擔心，也看到了他抱著唐之影，又抬眸看向她。
“怎麽拍這麽晚？”眉心微蹙。
這是責怪她拍太晚，累到唐之影了？
楚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更沒心思去琢磨他和唐之影是什麽關係。
湯素急得捏著唐之影的手，“沒事吧寶貝？你別嚇我！”
“先生，麻煩你帶她下山行不行，得趕緊去醫院！”
賀蒼凜最後看了一眼楚歡，旋即轉身大步往下走。
唐之影手腕是真疼，沒想到楚歡力氣這麽大能死死拽住她，手都快拽斷了。
她磨了一天都沒機會看楚歡的腿或者膝蓋，臨時起意。
沒太看出賀蒼凜對楚歡有什麽，但看出了他很擔心自己，這一跤也沒白摔。
呼啦啦的一片人，緊隨其後，場地一下就空了。
楚歡鬆了力道，一下子軟到了地上。
“歡姐！”楊鹿驚叫一聲，趕緊過去扶人。
楚歡軟軟的坐在地上，靠著楊鹿的肩緩神。
楊鹿很有經驗，直接吩咐：“歡姐嚇壞了，你們收拾東西搬走先下班吧，我陪著就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楊鹿喂她喝水，塞了塊巧克力，問了她好幾次“歡姐你怎麽了？”
楚歡總算找回一些力氣，“失戀了。”
楊鹿：“啊？真的？”
然後笑，“那我上位？”
說實在的，楊鹿反正一直不怎麽喜歡祁少，說不上來原因。
楚歡嗔她一眼，“我可能不太走得動路，你能扶住嗎？”
楊鹿：“我背你下去都行！”
平時楊鹿一個人扛整套機器都沒問題，不是開玩笑。
最後楚歡真的趴在楊鹿背上，有一瞬間在想，這世界還需要什麽男人啊！
終於到了大路邊，公司大部隊已經先一步回公司，楊鹿開楚歡的車載她。
楚歡剛在副駕坐定，瀕臨死亡的那種疲憊再一次席卷而來，她隻想睡一覺。
但包裏的手機一直震動著。
她拿出手機，看到那一串的來電，直接閉上眼靠回椅背。
連掛斷的力氣都沒有。
手機一直震動，楊鹿看了看她，發現她好像睡著了。
“歡姐，是不是唐之影那邊給咱們通知聚餐地址？”
楚歡已經迷迷糊糊的睡過去，有氣無力的囑咐了句：“你看著辦，我得睡一覺。”
楊鹿幹脆在旁邊停了一下，幫她接了電話。
“喂？”
電話那頭卻是安靜。
楊鹿又“喂？”了聲，才聽那邊的人問：“她呢？”
聲音磁性，特別好聽。
楊鹿聽著這問話的方式和語氣有點點兒曖昧，趕忙道：“楚導太累，睡著了，你一會兒再打吧？”
男人問：“你們到哪了。”
楊鹿看了車窗外，這她也說不上來啊。
隻是道：“你要找楚導，一會兒我們去聚餐的，去那兒就行。”
男人默了片刻，“照顧好她。”
楊鹿被囑咐得莫名，又下意識鄭重的點頭。
掛了電話，楊鹿拿過後麵的外套給楚歡蓋上，這才重新啟動車子。
……
醫院走廊。
唐之影終於找到他，試探的問：“你在幹嘛？”
唐之影身上沒有傷，隻有膝蓋輕微擦破，和手腕一圈青痕，不用住院。
“工作電話。”賀蒼凜收起手機，“沒事我先走了。”
唐之影走過去，眼睛裏充滿探究。
她的膝蓋蹭破皮，剛剛賀蒼凜幫她檢查的時候，唐之影特地提了一句：“我這點都疼死了。
“聽說楚導昨晚被罰跪了一夜，今天又連軸轉，她不疼嗎？”
那會兒賀蒼凜臉上半點波動都沒有，這會兒也是。
直到他走了，唐之影也沒看出什麽，可能是她多心？
賀蒼凜坐進車裏，車子往西山區方向開，他的眉頭始終淡淡的皺著。
想到了帶唐之影走的時候，楚歡那個蒼白的眼神。
說不上什麽原因，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捏了一把。
他試著又撥了一次楚歡的號碼，一直沒有接通。
開到中途，按照計算，賀蒼凜覺得應該碰上她們了，但並沒有發現她的車牌號，可能她他改道了。
於是，賀蒼凜原路返回市裏，途經藥店，最後去了唐之影晚上請客吃飯的餐廳。
黑色牧馬人停在餐廳對麵，而賀蒼凜下車，穿過馬路，長身立在餐廳外一顆行道樹旁。
光線暗，人和樹同樣筆直，不仔細根本看不出來。
他等了一小時，沒見楚歡，再一次撥了她手機。
這次是被按斷了。
賀蒼凜的眉頭反而鬆了一些，會掛電話，說明已經醒了。
楚歡睡了快兩小時強行開機，精神還是恢複了不少，楊鹿為了她能睡得舒服，抄近路直奔餐廳旁邊的酒店，給她開了個房間。
這會兒楚歡從酒店去餐廳聚餐。
看到賀蒼凜的來電，她想都不想就掛掉了，順手拉近‘禁止來電’名單。
免得吃飯一直亮屏。
轉手又點進微信，準備也設置成‘免打擾’。
她現在真是暫時不想看到這個人，可指尖的操作還沒完成，旁邊有人喊了她。
“楚歡。”
餐廳門口的燈比較亮，顯得周圍昏暗，楚歡第一眼沒看到那個人。
但她能確定是賀蒼凜的聲音，他第一次直接喊她的名字。
她本就不快的腳步稍微頓了一下，蹙眉，又繼續往前走。
楊鹿在一旁輕輕拽了拽她的一角，“歡姐……”
楚歡這才抬頭，看到了從右側樹下走出來的男人，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
楊鹿偷偷問：“找麻煩的？要不要報警？”
看不清臉，但男人穿了黑色T恤，黑色迷彩褲，又高又大，看起來很會打架，她就是力氣再大也肯定幹不過的！
楚歡被她逗笑，“你先進去吧，就說我去個洗手間就來。”
楊鹿點了點腦袋，“有事就喊我。”
過了會兒，楚歡淡淡看向賀蒼凜的方向，“別過來了。”
她不想被人看見自己和一個男人單獨見麵。
賀蒼凜確實停住了，目光卻緊緊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確保說話能讓她聽見，“昨晚沒睡？”
楚歡不想回答無異議的問題。
她知道他來找她，肯定是談那個事，按理說，算她有求於人，但她反而不想把姿態放低。
賀蒼凜定定的看了她會兒，“膝蓋要不要擦藥？”
“還是吃完飯去擦。”
楚歡看著他的眼神變了變，總感覺，她的事，他都能知道？
以往她被罰跪這種人，連祁修延這麽親近的人都沒有發覺過。
那一刻，她內心的翻湧很難描述，有氣不能發，最終什麽都沒說，轉身進入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