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硯灼跟著顧瓷到了那家新店。
酸臭味撲麵而來,封硯灼的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了。
顧瓷卻顯得異常興奮,拉著封硯灼的書包帶子,將人扯到臨近街邊的位置上,動作迅速地掃碼,把手機推到封硯灼麵前。
“學長快點餐!”
封硯灼垂眸瞥了眼她的手機,屏幕保護膜是裂開的,手機殼也磨得褪色。
他眉頭輕輕簇起,嘴角繃成一條直線,什麽都沒說,隨意點了個最便宜的拌粉,把手機推了回去。
顧瓷給自己點了個豪華螺螄粉套餐。
“學長你隻吃這麽點夠嗎?”她疑惑地看著訂單裏的小碗拌粉,側眸上下打量他的身量。
“嗯。”封硯灼悶聲回應,拿著手機不知道在搗鼓什麽。
顧瓷眼珠子轉了轉,沒再多問。
或許人家是小鳥胃呢?
螺螄粉上來後,那股酸臭味更上頭了。
封硯灼默默扯著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顧瓷一副摩拳擦掌大吃一番的模樣。
她餘光一直注意著封硯灼的動作,腦子裏將各種理由想了個遍,終於扯出一個勉強合理的。
她伸出手,“學長!我第一次吃螺螄粉,能不能給我點勇氣?牽個手。”
封硯灼看著女孩白嫩的掌心,“……”
他對上顧瓷躍躍欲試的小臉,看著著實不像需要從他這裏汲取勇氣的模樣。
但他隻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將指尖搭上去。
牽過一次,後麵也就容易多了。
顧瓷喜滋滋地握著他的食指,挑起幾根螺螄粉,一臉神聖地咬下去。
顧瓷:【好臭!好臭~好臭呀~】
封硯灼神色一僵,直勾勾盯著她。
那張白淨的小臉上充斥著滿足,明顯螺螄粉十分合她胃口。
他不死心地環顧四周。
倆人周圍都沒人。
接著又不著痕跡地輕嗅手腕上香水,後調確實帶點酸果味,但他覺得不臭。
封硯灼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手心,嗓音低沉,“好吃嗎?”
顧瓷嘴裏塞滿了,含糊答道:“好次!”
與此同時,他耳畔響起清晰的嫌棄的心聲。
顧瓷:【酸臭酸臭的!像發酵了八百年酸菜!好臭好臭!】
封硯灼臉色越來越黑,咻地一下抽回手。
顧瓷被他這突然一下子弄得不知所措,以為是自己握著他的手太久了,讓他不舒服。
她一臉歉意地舔舔唇,“不好意思學長。”
封硯灼微微眯眼,周身氣勢愈發冷冽,脖頸青筋暴起,語氣冷傲,“我還有事,先走了。”
話音落下,他單手拎包頭也不回地離開。
顧瓷有些懵地看著他略顯狼狽的背影。
與其說離開,落荒而逃更為貼切。
顧瓷收回視線,有些遺憾地歎氣,垂眸盯著才吃了幾口的螺螄粉,不死心地又嚐了一口。
沒味道,沒溫度。
真無趣。
“現在你隻剩臭了。”顧瓷低聲喃喃,無意識戳著碗裏的粉。
另一邊氣衝衝離開的封硯灼,剛走出店門就後悔了。
他懊惱地揉著額角,自責地看著店裏一臉泄氣的顧瓷,自問自答,“當沒聽見不行嗎?”
四周鬧哄哄的,但他清晰地聽見心底的聲音,“不行!”
她就是討厭他,討厭他的氣味。
封硯灼逼著自己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不懂,明明她討厭自己,為什麽要一次次擠進他的生活。
戲耍他,看他為她淪陷,很有趣嗎?
可他的自尊不允許他這樣,他沒辦自欺欺人。
封硯灼回到宿舍後,另外三人迅速簇擁上去。
每個人臉上都**裸寫著“八卦”兩個字。
程一川拿出宿舍群裏的那張背影圖,明知故問:“老實交代!這是誰!”
封硯灼斜眼瞟了眼那張圖,握著書包帶子的手瞬間收緊,下頜緊繃,“不認識。”
他身上的低氣壓讓另外三人瞬間警覺。
幾人麵麵相覷,無聲中得出同一個結論——封硯灼被小學妹甩了!
周予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出聲,“沒事的灼哥,被甩不是什麽新鮮事兒,我就經常被甩。”
封硯灼冷冷盯著他,“沒有被甩。”
他都沒資格和她談,哪裏算得上被甩?
另外三個卻以為他嘴硬不承認。
程一川擠開周予白,攬著封硯灼肩膀,應和道:
“是是是,沒被甩,別傷感了,聽哥的,忘記舊愛的方法就是找新人!下周三不是有社團聯誼嗎?我舍命陪君子,陪你去玩玩?”
封硯灼周身的氣勢更冷了,他沉默地拉開程一川的手,沉聲道:“不去。”
接著他放下包,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外麵三人怕他聽到,隻敢小聲蛐蛐。
“灼哥剛不是還在群裏炫耀呢嗎?這才一個小時不到,就被甩了?”
“誰知道呢?感覺灼哥自從遇到那個小學妹後,就和中邪了一樣,誰能想到一心隻有畫圖的人能為了愛情這麽要死要活的?”
“嘖,不懂了吧?這叫一個猴一個栓法,灼哥這是遇到自己的劫難了!”
“嘖嘖嘖,有本事在灼哥麵前說這話。”
“不敢,沒本事,婉拒。”
“……”
兩個小時後,封硯灼終於出來了。
程一川看著他鎖骨上明顯的血痕,欲言又止。
洗個澡怎麽恨不得把皮兒搓下來?
封硯灼沉默地拿著手機上床。
他躺在**,點開顧瓷的對話框。
碰瓷冠軍:【學長!社團聯誼的時間定好了,下周三晚上七點,在天街的紅河館,你會來的吧?】
碰瓷冠軍:【學長!我覺得為了我們華爾茲期末考能順利高分通過,平時課餘時間可以多練練?就在體育館二樓的器材室走廊怎麽樣?那裏平時也沒人,不會打擾到別人。】
碰瓷冠軍:【學長忙完了嗎?】
封硯灼指尖在屏幕上猶豫地劃拉,打了一大段文字,最終還是刪除了,回複冷冷的。
反詐中心:【忙。】
接著他退出對話框,不敢再多看。
他盯著壁紙發呆幾秒後,用周予白拍的那張圖發了個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文案是——我和她。
發完後,他往下劃拉了幾下。
全是私密的朋友圈,有些配了圖,有些隻有文字,無一例外,全都和顧瓷有關。
劃拉到最底,是一束藍色玫瑰,旁邊是一條蝴蝶項鏈。
配上文案——今天表白失敗了,她說她討厭我,討厭我的花,討厭我送的項鏈,討厭我的人,討厭我的一切。
時間是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