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顯榮冷笑兩聲：“當年能借刀殺人，今日也能。”
幕僚躬身：“大人所言極是。”
接下來兩日，京城暗流悄然湧動。幾道彈劾周震及部分烈風軍將領“居功自傲”、“以下犯上”、“誇大邊情以邀功”的奏疏，悄無聲息地遞到了禦前。
同時，一份“修訂”過的鷹嘴峽戰報細節說明，也經由兵部某些人之手，開始在相關衙門裏流傳，試圖將趙鐵山的私自越境美化成一次“有爭議的巡邊探查”。
兩日後，亥時初刻，花樓。
沈青梧再次以無相的身份踏入那間隱秘的雅間。這一次，房間內除了那位熟悉的管事，還多了一人。
那人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身形高挑，穿著一身素雅卻不失華貴的月白色長裙，外罩同色輕紗，墨發僅用一根白玉簪鬆鬆綰起，幾縷發絲垂落頸側。僅看背影，便覺氣質清冷如月華，又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度。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來。
沈青梧看清對方麵容的瞬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這花樓樓主竟如此年輕，看麵貌不過二十七八歲，容貌並非傾國傾城的豔麗，而是清雅秀致，尤其一雙眸子，沉靜通透，仿佛能看透人心，卻又帶著閱盡世事的淡然。
“無相閣下，久仰。”樓主開口，聲音如玉石相擊，清越平和，“在下雲疏影，忝為花樓之主。前日多謝閣下出手，保全我樓中姑娘。”
“雲樓主客氣，舉手之勞。”沈青梧還禮，心中對這位年輕的女樓主評價又高了幾分。
能在暗三門中掌控花樓，絕非易事，更難得的是那份護佑弱女子的初心。
雲疏影微微一笑，示意沈青梧落座。管事奉上香茗後悄然退下，關好了房門。
“閣下所托兩事，已有初步結果。”雲疏影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平穩，卻字字清晰，“第一，沈青溪的下落。我們查到，她現在的位置在東宮。”
聞言，沈青梧瞳孔微顫。
竟然是太子救走了她？
“第二，關於沈文聰一家在流放地的死亡及屍體消失之事。”雲疏影繼續道，目光沉靜地看著沈青梧，“我們查到在事情發生那幾日，有一批身份不明、但訓練有素的人，在沈文聰一家死亡前後出現在流放地附近，並在屍體消失後迅速撤離。這批人的動向，最終也指向了……東宮。”
聽著這並不算太意外的結果，沈青梧微微皺眉，把目前她得到的線索從腦海裏梳理了一遍。
一個小念頭在她腦海裏冒出來——神秘的古先生會不會就是太子夜瀾？
皇室中人，相似的手法……
沈青梧有些懊悔，上次見到夜宸，就該把這件事告訴他讓他分析的。畢竟他作為皇室中人，就算不能確定古先生是誰，也會給出一個範圍。
雲疏影將沈青梧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緩聲道：“這兩條消息，花樓可以確保真實性。至於更深的內情，便需要閣下自行探究了。東宮水深，牽扯巨大，花樓不便，也無能繼續深入。”
沈青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鄭重抱拳：“多謝雲樓主，這些消息對我至關重要。”她將準備好的酬金推過去。
雲疏影卻沒有接，而是道：“酬金不必了。前日管事與閣下提及的客卿之事，不知閣下考慮得如何？若閣下應允，此次消息便算花樓贈予客卿的見麵禮。日後，花樓黃級以下情報任閣下查閱，更高層級的情報，則需以任務貢獻兌換。”
沈青梧幾乎沒有猶豫。花樓的情報能力她今天見識到了，就算事情與東宮有關，花樓竟然也都能在三日內查到。
而且與雲疏影短暫接觸後，她也覺得此人可交。
更重要的是，追查太子和“古先生”，她需要這樣一個強大的信息後援。
“承蒙樓主看重，無相願為花樓客卿。”沈青梧爽快應下。
雲疏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著繁複花枝與“客”字的令牌遞給沈青梧：“此乃客卿令，憑此可在各州府花樓分部獲得相應權限。願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事情談妥，沈青梧不再久留，起身告辭。她需要立刻回去消化這些信息，並製定下一步計劃。
待沈青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雅間的另一側暗門無聲滑開，一道頎長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夜宸。他依舊戴著帷帽，看不清神色。
雲疏影並未回頭，隻望著沈青梧離開的方向，輕聲道：“主子，將這麽重要的消息直接給她，你不怕她一時衝動，直接對上東宮，遇到危險嗎？太子如今雖被禁足，但實力和狠辣，絲毫未減。”
若是此刻雅間內有第三個人，定然會被這一聲主子給嚇破膽。
誰能想到，曾經在江湖上傳過風流韻事的花樓樓主和暗影閣閣主，竟然是主仆關係！
夜宸沉默片刻，帷帽下傳來低沉的聲音：“她不是衝動之人。知道了方向，她反而會更謹慎。而且……”他頓了頓，語氣複雜，“她想要這些消息去做她想做的事，便給她，讓她去做。反正也有我呢。”
雲疏影轉過身，看向夜宸，明顯感覺到主子對她太過不同：“是。”
夜宸：“繼續讓人注意東宮的動靜。另外……安排人關注下郭顯榮，適時提點下她。”
說完，他不再多言，身影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暗門之後。
沈青梧回到侯府，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燭火跳動，映照著她沉靜的側臉。
太子夜瀾……古先生……
父兄的血仇，二房的慘案，沈青溪的詭異變化……無數線索竟然開始朝著東宮匯聚了。
還真是越不想和什麽牽扯，反而就牽扯越深。
“赤影。”她喚道。
“大小姐。”赤影應聲而入。
“準備些新奇玩意，明日去拜訪七公主。”
想要接近東宮，還要借助一下這位小公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