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五王府。

五王妃吳氏端坐在椅子上,悠閑地喝著茶。

而李雅跪在地上。

五王妃連眼皮都未抬起,等她放下茶杯,這才淡淡說道,“雅姨娘,李府昨天給王府遞了話,你母親說要帶著阮姨娘,來府裏見你。”

說到這裏,五王妃終於舍得給李雅一個眼神。

五王妃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不過呢,本王妃並未答應,畢竟你剛剛入府,以你如今的侍妾身份,最好少見娘家人,這是五王府的規矩。”

五王府的規矩,就是王爺跟王妃說了算。

他們說的話,就是規矩。

跪在地上的李雅,低著頭,她真的恨死了吳氏。

侍妾能不能見娘家人,還不是吳氏一句話就能決定的事情!

李雅的指尖在衣袖中慢慢地收緊,指甲明明已經陷進掌心裏麵了,可她卻連眉頭都未動一下。

她低聲應道,“妾身明白。”

等著,她遲早有一天,要弄死吳氏!

五王妃教訓完李雅,揮了揮手,“你退下吧。”

就在李雅準備踏出屋裏的時候。

她聽到了五王妃淡淡的嘲笑聲,“既然已經入了王府,成了侍妾,竟然還敢給本王妃麵前露出一副清高的表情,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

‘玩意’兩個字被吳氏加重的語氣。

這句嘲諷的話,鑽進了李雅的耳朵裏。

李雅緊緊地抿著紅唇,眼裏仿佛淬了毒,她的腳步不停頓,大步離開。

等她回到侍妾院子,回到了簡陋的屋裏。

李雅冷著臉,壓低聲音嗬斥福兒不要跟上。

福兒小聲地應了是。

李雅看到丫鬟福兒懦弱的模樣,她頓時不耐煩,生氣地抬手打了福兒一巴掌。

啪的一聲。

福兒捂著被打的臉,她被打懵了,不過還是下意識地跪下。

李雅走進內室,冷冷道,“沒用的東西。”

遇到事情就嚇到。

已經走進內室的李雅,她抬起手,拔出發間的發簪,快步地走到床邊

她手掌緊緊地握著發簪,用力地刺入錦被。

發簪一下又一下地刺入了錦被。

她的雙眸都充斥著怒意。

呼吸漸漸地亂了起來。

該死的侍妾!該死的玩意!該死的吳氏!

怒意,屈辱,像一團火一樣,燒得李雅難受。

錦被已經被刺穿了好多洞口。

直到快沒了力氣,李雅這才停止了瘋狂地舉起。

世子……要是那時候她先等著世子回京。

等他回來,嫁進侯府,與現在相比,是不是會過得更加幸福…….

李雅又想到了蘇斐前些日子對她說過的話。

隻要她想離開五王府,他就會幫她。

他肯定還在等著她。

李雅現在想到了蘇斐留給她的這條退路,她的怒意一下子就消失。

胸口的劇烈起伏,慢慢恢複了正常。

今日的羞辱,他日,定會還給吳氏!

李雅重新把發簪戴回頭發上,她走到軟榻坐下,“福兒,進來。”

跪在外間的福兒,聽到主子的聲音,她趕緊起來,進了內室。

李雅掃了福兒一眼,見她還是縮著肩膀膽小模樣,語氣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去收拾**。”

福兒應了是,她趕緊走去床邊。

當她看到**的錦被刺了好多洞口時,忍不住的身體輕顫。

李雅沒有看到福兒害怕的樣子,她的指尖輕輕敲了桌子,正在在思考一件事。

她絕對不能讓蘇斐知道李夢溪才是他救命恩人的事情!

蘇斐是她的退路。

李夢溪必須死!

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李雅想弄死李夢溪,她現在出不了王府。

這件事,隻能交代福兒出府去辦。

福兒抱著刺壞的錦被,剛準備離開,又被叫住。

“福兒,你過來,我有要事吩咐你去辦。”

福兒隻能抱著錦被走過去。

李雅壓低聲音,“你明日出府一趟,去阮府找阮力,讓他去找人把李夢溪弄死了!”

福兒聽到這話,嚇得臉色都發白了。

二小姐竟然要弄死大…..大小姐。

更讓福兒害怕的是,她不敢去見阮力。

柳兒姐姐就是被阮力糟蹋了!

福兒撲通地跪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抱著錦被,“姨娘......小姐,奴婢不敢去找阮力少爺。”

她一下子喊姨娘,一下子喊小姐,由此可見,她是真的害怕。

李雅在心裏罵了福兒一句廢物。

不過她麵上還算和氣道,“你就放心去找他,這次他絕對不敢亂來。”

主子的吩咐,福兒不敢不聽,她隻能小聲地應了是。

………

沈氏從京林院回到李府。

就聽到黃嬤嬤說了五王府那邊派人前來傳的話。

五王府那邊並未同意讓她們去見李雅。

沈氏聽後,勾起一抹冷笑,她輕聲道,“嬤嬤,派人去告訴阮氏,還有去告訴老爺,王府那邊回絕了見李雅的事情。”

消息傳到了阮氏的耳朵。

她手裏湯匙啷當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五王府那邊......竟然不同意讓她們去見阿雅。

阮氏像是力氣被抽空了,忍不住地痛哭了起來。

怎麽會如此。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不讓見阿雅一麵。

阿雅不管怎麽樣,也是侍郎家的女兒,不是那些家世低之女。

兒子死了,女兒去當了侍妾。

可是……明明最開始都好好的,怎麽會變成這樣?

阮氏一遍又一遍的低喃自問。

在阮氏的謀劃裏,兒子深受相公的器重,女兒也是從邊關風光歸來的遊騎將軍!

這是何等厲害!

兄妹倆完完全全能夠碾壓沈氏的孩子!

結果現在,竟然落到這種田地。

阮氏顫抖的手,慢慢地摸著肚子裏的孩子。

她的臉色陰沉,等孩子平安生下來,她一定要弄死沈氏的子女!

她要親眼看著痛苦的樣子!

阮氏的嘴角上揚,露出了一絲猙獰,“以前,是我太仁慈了。”

想到手裏還有一樣能拿捏沈氏的籌碼,阮氏微微一笑。

與此同時,豐合院。

沈氏換了一身衣裳,手裏拿著一盒東西,她坐下來後,讓屋裏的丫鬟都退出去,隻留下黃嬤嬤。

“嬤嬤,跟阮氏懷孕同一個月份的孕婦找到了嗎?“

“找到了,已經把人安排在別莊住著,這婦人是個苦命的,她的丈夫天天喝酒又愛賭,喝醉了回家就打妻女,他上個月就把女兒打死了。”

沈氏頷首,“多找一名日子過不下去的孕婦,避免出了差錯。”

黃嬤嬤應了是。

沈氏手指比了比桌上的盒子,“這盒子裏麵有一瓶藥,每隔幾天,就想辦法放進李承江的膳食湯裏。”

黃嬤嬤的聲音藏不住驚恐道,“夫人,您這是.......”要毒死老爺嗎?

沈氏掩唇輕笑,“它是男子絕嗣藥粉,嬤嬤,在阮氏沒有把我孩子的下落交代之前,老爺也不能死。”

黃嬤嬤知道那個孩子,是夫人一直忍著讓阮氏活下來的原因。

二十一年了。

這次若是從阮氏嘴裏撬不開孩子的下落。

她也不打算讓阮氏活了。

能不能找到孩子,隻能看緣分了。

.....

傍晚的時候,五王爺從皇宮裏回到了王府。

他因蘇斐的事情,直接去了侍妾後院找李雅。

李雅正在用晚膳,見五王爺來了。

她放下了筷子,起身迎上去,眼底掠過一絲驚訝,笑道,“王爺,您怎麽這種時候過來了,您用膳了嗎?”

經過王妃今日的羞辱,李雅暗暗下定了決心,她要籠絡住五王爺的心。

五王爺的目光落在桌上簡簡單單的膳食,兩樣菜,一碗湯,一碗飯。

他瞬間皺了皺眉頭,王府何時窮到給侍妾吃這麽簡陋的飯菜?

他並沒有發火,這事他會去跟王妃提一提。

五王爺還是很尊重王妃吳氏的。

五王爺看向李雅,“就吃這些?若是不夠,讓廚房那邊重新送膳食過來。”

“這些就夠了,”李雅像似在感歎,絲毫不扭捏地笑道,“王爺,以前妾身在邊關打仗時,吃的,都沒有現在好呢,特別是在風餐露宿時,連樹葉都能嚼過。”

五王爺聽李雅這麽說,有了閑聊的興趣。

他握住了李雅的手,“辛苦你了。”

李雅搖了搖頭,“雖然辛苦,但是妾身覺得值得。”

五王爺狀似無意的開口問了九弟墨羽霖的事情,“本王聽說九弟在邊關,聲望頗高,幾乎是一呼百應,深得將士跟那邊百姓們的擁護,九弟身邊除了有阮耀承,是不是還有一位軍師?”

李雅點了點頭,“妾身去找舅舅的時候,偶然遇到那位軍師,不過那位軍師一直戴著麵具,這次歸京之前,他就離開了。”

五王爺身邊的奴才阿奇,見王爺跟雅姨娘走進了內室,看起來有事要談。

他出去叫下人進來收拾這些膳食,又吩咐下人去廚房把王爺的膳食送來雅姨娘這邊。

做下人的,這點眼力要是沒有,也不用當主子的近身下人了。

內室裏,李雅跟五王爺說了邊關的一些事情。

她知道五王爺肯定想知道九王爺在邊關的事情。

她其實知道的並不多,不過她還有舅舅阮耀承,隻要讓五王爺覺得她有用處就行。

等晚膳重新備好。

阿奇站在外間,提醒王爺該用膳了。

王爺的膳食很豐盛,李雅今晚總算吃了一頓好膳食。

直到用完了晚膳。

李雅見火候差不多時,她遲疑地問了一句,“王爺,妾身想見見家人,可以嗎?”

她絕口不提王妃故意為難她的事情。

五王爺溫和地點了點頭,“不過是要見家人而已,自然是可以。”

李雅聽到這話,露出了笑意,“多謝王爺!”

若是讓五王妃知道了王爺答應她,可以見家人的事情,她估計會很生氣吧。

五王爺像是突然想起了還有一事,突然問道,“還有一事,你救過蘇斐的命?”

他的態度很好,不過卻讓李雅嚇到了。

王爺怎麽知道了這事?

難道是懷疑,她跟蘇斐因為救命之恩,生出了不該有的男女之情?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五王爺見李雅沒有回答,他看著她,目光溫潤,“怎麽,很難回答嗎?”

李雅看著五王爺,表情沒有任何心虛,她說道,“不是很難回答,就是沒想到王爺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妾身碰巧遇到,救了世子。”

她沒有選擇否認救命之恩的事情。

五王爺既然這麽問。

不管原因是為了什麽,她決定賭,回救過蘇斐。

五王爺微笑道,“今日蘇斐跟本王提到你救過他的事情。”

李雅聽到這個解釋,心裏頭瞬間鬆了一口氣。

她賭對了,回答對了。

五王爺看向李雅,想到了明天要去北山狩獵的事情。

每次去北山狩獵,他們都會偕同家眷去。

王妃幾乎是留在府裏,看著府裏的事情。

李雅會武功,讓她也跟著去參加狩獵,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你今晚收拾東西,明日,你隨本王去北山參加狩獵活動。”

驚喜來得猝不及防。

李雅聽後,欣喜一笑,“好。”

現在已經臨近十二月份,算是‘冬狩’。

樹木落葉,野獸行蹤清晰。

她肯定會好好利用這個機會表現,五王爺估計會喜歡英姿颯爽的女子。

五王爺在用完膳後,並未離開。

今晚,他在李雅這裏留宿。

李雅這次伺候五王爺的時候,用了心思,她的臉色多了一絲柔媚。

.......

翌日,天色剛亮。

朱紅的皇宮大門,緩緩地打開。

宮門兩側侍衛穿著甲胄,紛紛跪下。

明黃的禦輦,駛出了皇宮,隨行的禁衛軍,宮女,太監,走路都靜悄悄。

禦輦之後,是這次跟著皇上去北山狩獵的高皇後,還有幾位妃嬪。

皇宮外,各皇子公主們,還有大臣他們都已經候著。

九王爺墨羽霖穿著墨色衣袍,腰間佩刀,雙眸不經意地掃過大臣們女眷那邊。

他的目光落在李夢溪身上,頓了頓,又快速地移開。

五王爺看著墨羽霖,低聲問了一句,“九弟,你看什麽呢?”

墨羽霖懶洋洋道,“五哥,我不想告訴你。”

李夢溪也看到了墨羽霖,她還看到蘇斐也來了,還有李雅也來了。

這次的北山狩獵,可真是熱熱鬧鬧。

禦輦出現後,眾人紛紛跪下。

“啟程!”

隨著禁衛軍統領的一聲令下,隊伍井然有序地出發。

禦輦裏,老皇帝微微眯起雙目,語氣淡淡道,“辛庭,今年的北山之行,會不會是朕最後一次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