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8月,人康保險市公司給下麵的各縣級支公司下達了一項開展農村保險業務的任務。

觀雲縣的王經理接到這個重要任務後,正愁著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時,鄭自強來找他匯報工作。

他看到鄭自強,頓時眼前一亮:他不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嗎!

鄭自強年輕,也想幹一番事業,證明自己有能力,他明知道任務艱巨,但絲毫沒有畏難情緒,而是欣然接受了。

當時,農村保險是一片空白。

想在農村設保險網點,一沒有辦公地點,二沒有業務員,難度可想而知。

鄭自強要強,從小到大從沒被困難嚇倒過,他堅信一定能把這項艱巨的任務完成!

他每天早點起床,開著公司的車下鄉,為了開展業務,他動用朋友關係,在鄉鎮物色合適的保險代辦員。

那時候,鄉鎮人對保險一無所知,要想找到合適的代辦員不是件容易事,必須通過耐心做工作,讓他們先了解保險,打消顧慮,再到願意當保險代辦員,這中間需要做大量的工作,不是去一次兩次就能辦成的事。

當時鄉鎮全是土路,離城裏遠點的鄉鎮去一趟光往返就要兩三個小時,時間都浪費在路上。

鄭自強為了更好更快地落實上級布置的任務,經常吃住都在鄉鎮。

沒地點住,他就通過朋友介紹,在朋友的親戚家借住。

他並不白吃白住,隔三岔五地用公司給的補助錢買一大塊豬肉或者拎一大塊排骨去,得到朋友親戚的好評:鄭自強別看年輕,出手大方,一看就是能幹大事的人!

他通過走訪了解情況,做了大量工作,不僅為公司租下辦公地點,還找到合適的保險代辦員。

忙完一個鄉鎮,就馬不停蹄地趕去下一個鄉鎮,用同樣的方法發展農村的保險網絡。

鄭自強為了發展農網,天天下鄉,有時候在鄉下一住就是半個月,他不在家的日子,何美芝寢食難安,總擔心他在外麵花心。

她一天天地盼啊盼,終於熬到小孩放暑假。

她給兩個孩子留下一百塊錢,讓他們買飯吃,並叮囑欣欣照顧好子榮,看著他寫作業。

然後,她精心打扮一番,拿著換洗衣服跟鄭自強一塊下鄉。

何美芝走了,欣欣非常高興,她終於可以放心大膽地看電視劇了。

何美芝在家時,欣欣每次想看電視劇,都得趁媽媽去買菜或者在樓下做飯、洗衣服時,偷偷溜到臥室裏看。

為了不被發現,她隻能把電視機的聲音調小,還得時刻警惕地聽著有沒有媽媽上樓的腳步聲,隻要聽到腳步聲,她就趕緊把電視機關掉,跑回自己房間,拿著書裝模作樣地假裝學習。

有時還會大聲讀英語單詞,故意讓何美芝聽見。

鄭子榮看媽媽走了,更是高興地歡呼雀躍,他立刻對鄭欣欣說:“姐,我餓了,你給我十塊錢,我出去買吃的。”

鄭欣欣從兜裏摸出兩個一元硬幣遞給鄭子榮。

鄭子榮不接,一臉不高興,“不夠!”

鄭欣欣兩眼盯著電視機,嘴裏說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又想去打遊戲!”

鄭子榮理直氣壯地說:“不是,我去找同學玩,晚飯不回來吃了。”

鄭欣欣隻顧著看電視,沒掏錢。

鄭子榮等了一會兒,不耐煩了,就在旁邊搗亂,他用手拽著鄭欣欣的胳膊,央求道:“姐,好姐姐,給我十塊錢吧!”

鄭欣欣被弟弟纏煩了,從兜裏掏出10塊錢扔給他,繼續看電視。

鄭子榮拿著十塊錢,高興得像隻飛出籠子的小鳥,飛快地跑出家門,直奔遊戲廳。

晚上,何美芝打來電話,問起鄭子榮時,鄭欣欣沒敢告訴媽媽,弟弟還沒回來,隻能撒謊說子榮在上廁所。

何美芝叮囑他們別光顧著玩,要好好吃飯,好好寫作業,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鄭欣欣看完電視劇已經是晚上十點,她去鄭子榮房間,發現他還沒回來,頓時又氣又急!

她拿著鑰匙準備出去找弟弟,走到院裏看到外麵漆黑一片,忽然有些膽怯。

她有些擔心子榮,但又不敢打電話告訴媽媽,怕媽媽責怪她沒看好弟弟,就關上門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不知不覺就等睡著了。

半夜,鄭欣欣醒了,趕緊去弟弟的房間查看,她發現鄭子榮還是沒回來,想著他玩累了自然會回,就不等他了,直接回房間睡覺。

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她推開弟弟的房門,還是沒人!

她頓時感覺非常不安,匆忙洗漱好,早飯都沒吃,就趕緊出去找弟弟,她連找了好幾家網吧,才找到鄭子榮。

鄭欣欣看見他還在打遊戲,身邊還放著一包沒吃完的方便麵和半瓶礦泉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大聲咋呼道:“鄭子榮!你不是說去找同學玩嗎?你竟然騙我!你敢打遊戲一夜都不回家,我這就打電話告訴咱媽!”

鄭子榮看見姐姐氣呼呼地站在他身邊,他立刻舉起雙手,擺出求饒的手勢,懇求道:“俺姐,我求求你了,千萬別打,我這就回去!”

但他並沒有站起身,又接著打遊戲。

鄭欣欣氣急了,直接上去揪住他的耳朵,“我看你是想吃皮帶炒肉絲了!你再不回家,我讓咱爸咱媽都回來,給你來個男女混合雙打!”

鄭子榮怕挨打,雖然十分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跟著她回家了。

五天後的一個傍晚,鄭自強開著單位的車,帶著何美芝一塊回到家中,進門就發現屋裏一片狼藉,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堆空方便麵袋。

鄭欣欣正蜷縮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爸爸媽媽回來了,驚慌失措地坐起身,趕緊關上電視。

何美芝沒看見兒子,就問:“子榮呢?”

“跟他同學一塊出去玩了。”

鄭欣欣沒敢把弟弟整天去網吧打遊戲的事告訴她,怕子榮挨揍。

何美芝看哪都髒,開始打掃衛生、拖地。

鄭欣欣趁機溜出去,到網吧給弟弟通風報信,“咱爸媽都回來了,你還不趕緊回去。”

為了不讓爸媽知道她去找弟弟,她趕緊跑回家了。

鄭自強回來後去了菜市,他從鹵菜攤上買了回鍋肉和鹵豆腐皮,還買了蒸饃,進門就大聲說:“拿兩個盤子來。”

鄭欣欣剛到家,見爸爸買了鹵菜非常高興,一路小跑進了廚房。

她剛拿著兩個盤子放在餐桌上,鄭子榮就回來了,他看見爸爸把食品袋裏的鹵菜倒到盤子裏,激動地大聲嚷著:“有好吃的了!我進門就聞到肉香了。”

何美芝正在洗手,看見兒子回來,就喊他趕緊過去洗手。

鄭子榮一邊洗手,還一邊勾著頭往餐桌那邊看。

兩個孩子看見桌上滿滿一大盤子回鍋肉,別提多高興了。

鄭自強說:“這段時間你媽沒在家,你們都沒吃好,今天給你倆加餐,多吃點!”

何美芝看兒子拿起一個饅頭,趕緊用筷子夾了一大塊回鍋肉送過去,鄭子榮連忙張嘴去接。

何美芝笑著說:“看把你饞的!把饃掰開,把肉夾饃裏吃。”

“媽媽偏心,疼弟弟不疼我!”

鄭欣欣話音剛落,鄭自強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回鍋肉遞給鄭欣欣,笑著說:“你媽疼子榮,我疼俺閨女。”

鄭欣欣臉上立刻多雲轉晴,笑著拿起一個饅頭,掰開接住爸爸遞來的回鍋肉,夾在饃中間,咬上一小口,吃得津津有味。

鄭自強再看鄭子榮時,發現他正大口吃著夾了肉的饃,心裏別提多滿足了,他忽然覺得還是在家跟老婆孩子在一起吃飯幸福。

鄭自強下鄉的時候,忘了帶手機充電器,手機沒電關機了。

他回到家就趕緊給手機充電,等充好電已經很晚了,他剛打開,就聽到一聲短信提示音,是於斌發的短信,寫著:鄭虎被人殺了!

他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到地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複看了多遍,還是不敢相信,他趕緊給於斌打電話求證。

“虎子出事了?”

於斌睡得暈暈乎乎的,告訴他是今天上午出的殯。

“啥時候出的事?凶手是誰?”

“前天晚上,開大排檔的同行跟虎子爭地盤,趕巧了,一刀紮到心髒,送醫院的路上就死了。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的,去送了虎子一程,打你手機關機,就給你發了短信。”

“凶手抓起來嗎?”

“抓起來了。”

“咋那麽巧,我在鄉下,手機沒電關機了。”

掛掉手機,鄭自強感覺像做了一場噩夢,不願意接受鄭虎被殺這件事。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他們在一起的一幕幕:一起上學、一起學打拳、一起打架、一起去拉煤……

最後一次見到鄭虎,還是去年夏天吃大排檔,他怎麽也沒想到那竟會是他們見的最後一麵!

鄭虎跟鄭自強同歲,今年才38,他上有父母沒養老送終,下有個15歲的兒子,他的突然離世留下了太多的遺憾。

鄭自強睡意全無,他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感歎道:“活蹦亂跳的一個人,咋說沒就沒了呢?”

他怎麽也不能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次日一早,鄭自強從超市買了禮品去看望鄭虎的父母,鄭虎的父親拉著鄭自強的手,老淚縱橫。

鄭虎母親不能接受兒子突然身亡,生病臥床。

鄭自強來看她,她才坐起來,哭得說不出話來。

鄭自強鼻子一酸,眼淚也流了下來。

臨走時,他握著鄭虎父親的手,許諾道:“虎子不在了,我就是您兒子!有啥事需要幫忙,您盡管打電話叫我。”

鄭虎父親點頭,眼裏噙著淚。

鄭自強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他接受不了好兄弟的突然離世。

原來他一直以為死亡對他們來說是件很遙遠的事,做夢也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跟鄭虎陰陽相隔!

他買了瓶白酒和一捆火紙來到鄭虎的墳前,“虎子,我來看你了。”

他忍不住潸然淚下,打開酒瓶,把酒撒在鄭虎的墳上,哽咽著說:“虎子,起來喝酒……”

恍惚間,他感覺鄭虎並沒死,就站在他麵前。

鄭自強點燃火紙,火光映紅了他的臉龐。

“虎子,安息吧!來世,咱還要做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