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壓抑的場景,每個人臉上都明顯透露出疲憊和哀傷。

鏡頭對準他們,整個畫麵中僅有的色彩就隻剩下陸老爺子懷裏抱著的那一幅照片。

照片裏,小姑娘笑容燦爛。

頭上紮著兩隻小鬏鬏,眼底盛滿星光。

一直在直播間裏叫囂的言論戛然而止。

許久後,才又有人開口。

【我不信。】

【我也不信,前幾天我還刷到小悠悠呢,好好的,還是那副小大人的模樣。】

【可是...我聽醫院裏的朋友說,悠寶是因為救我們大家才......】

【樓上的,別說晦氣話!】

【陸家人總不可能用自家孩子來開玩笑吧?】

直播間再次沉默。

殯儀館內。

原本應該開口的陸老爺子久久張不開嘴。

陸承平看了眼時間,扭頭擦掉了眼淚。

他旁邊是坐在輪椅上非要趕過來的陸承安。

入職那麽久,無論多重的傷都沒吭過一聲的男人此時麵色蒼白,眼眶紅腫,手裏的紙巾早就不知道濕透幾張。

薛泰祥抽噎著跟在他身側,時不時往他嘴裏塞一顆藥丹。

後側的呂奉和手裏捏著醫針,還借了輪椅的力,這是唯一不讓自己暈厥的法子。

陸亦行是唯一忍不住的。

哭聲尤為響亮,邊嚎邊鬧:“悠、悠悠......我不要你死......”

秦曼雅也好不到哪去,哭得連伸手去捂住兒子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室內,陸綺臻忍著難過,在入殮師的幫助下給躺在水晶棺材裏的小姑娘換上了她親手縫製的公主裙。

原本是給她帶回來的禮物,沒想到卻穿在了這樣的時刻。

殯儀館不大,來的全是熟人。

在家裏研究神女淚最後卻被疫情困在家裏出不了門的胡盛岩沒想到再見麵會是陰陽相隔。

他懷裏抱著木匣子,搖搖欲墜。

最後,跟來賓開口的是陸祈鳴。

身上的張揚驕傲徹底消弭,隻剩下屬於一個父親的沉著穩重。

“各位來賓......”

沙啞的聲音像裹著風沙,碾過所有參與這幕悲傷的人心頭。

他依舊沒能接受小姑娘的離開。

隻是到了不得不告別的時刻。

沒人忍心在她離去後,還因為自私的感情而不讓她入土為安。

花瑾璃站在他身邊。

花琉諭陪著雲懷中。

而沒人注意到的地方雲暮和抱著小橘站在他們身邊。

他眼裏似乎沒有悲傷,和往常一般沉冷平靜。

發言開始,工作人員和陸綺臻陪著小姑娘的水晶棺材出來。

聽見身後的動靜,前一秒還能做好心理準備念悼詞的陸祈鳴腦袋忽然炸開,一片空白。

嘴唇嚅囁,哽咽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從小到大做什麽事都任性。

可唯獨這一次不行。

“我不想......”

年紀輕輕,感受到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楚。

看見他到了快崩潰的邊緣,花瑾璃上前接過他的麥克風說完了悼詞。

流程走完,火化工推著車走來。

雲暮和的視線忽然變得鋒銳。

他輕輕撫摩著小橘的腦袋,把貓往地上一放:“看你的了。”

“喵嗷~”

肅靜的場合中,一道黑白相間的影子朝著台上飛奔而去。

“小橘!”

施宛如驚呼出聲。

在場人也因為突**況愣住了。

【哪來的貓?】

【追悼會為什麽會有人帶貓過來?】

【這隻貓看著有些眼熟啊!】

【這不是悠悠那次在農家樂裏遇到的那隻奶牛貓嗎?】

【小貓也不想悠悠離開......嗚嗚......】

現場變得**不安。

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想去擋住小橘,可是卻比不過貓的靈活。

陸亦行包著滿眼的淚看著。

看著看著他還忍不住喊出來:“小橘加油!”

不愧是他曾經鍛煉出來的身體!

這樣的話是不是他們就不能帶走妹妹了?

“陸亦行!快把小橘喊回來!”

陸承平差點被親兒子氣得當場動手。

這是什麽場合?

耽誤了吉時怎麽辦!

“我不,我不想讓妹妹走,不想妹妹去火化。”

說著陸亦行又開始掉眼淚。

這是他的妹妹!

每天上學唯一的動力就是悠悠,所有人都會誇他有個厲害的妹妹,同學拿最珍貴的東西跟他換他都沒換!

“小橘加油!左邊!”

陸亦行雖然當過幾年流浪貓,可說白了還是小孩心態。

他知道死亡就是再也回不來了。

但不願意接受。

最後為了方便小橘去搗亂,自己還埋頭衝上了台,一腦門撞在了工作人員的身上。

就在這時候,小橘直接跳到了水晶棺材上。

水晶棺材的蓋子還沒來得及閉合,它直接躍到陸悠悠身上。

牆壁上,時鍾慢悠悠走著。

直到指針停在了整點時分,小橘喵嗷一聲,發出了淒厲的驚叫。

於此同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道旱雷。

轟隆一聲過後,大雨瓢潑。

【貓、貓驚屍?我好像看過這類型的小說!】

【貓驚屍會怎麽樣?】

【貓至陰,在下葬的時候如果被貓跳了屍體,會引起詐屍的!】

【那悠悠也會詐屍嗎?詐屍是不是就能回來了?】

【這都是迷信吧?人都死了,怎麽可能被貓碰一下又活過來?】

直播間議論紛紛。

“暮和,這麽做悠悠真的能回來?”

耳邊傳來詢問,雲暮和的動作一頓。

他以為沒人看見他的小動作。

“你這臭小子,我是你爺爺。”

他打了一輩子的仗,原本也不信這些。

可自從兒子兒媳走了,自己帶著孫子,再到孫子借屍還魂。

他什麽都信了。

無論是迷信還是科學,隻要能留住親人,怎樣都好。

“爺爺,我想試試。”

雲暮和抬頭看向雲懷中,眼裏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你需要爺爺幫你做什麽就盡管說。”

隻要能留住悠悠那個孩子。

追悼會被這場意外徹底打斷。

工作人員都紛紛離場,剩下的就都是自家人。

小橘回到了雲暮和懷裏,陸老爺子正圍在雲暮和身邊詢問。

現場隻剩下挨了秦曼雅一個腦瓜崩的陸亦行委屈巴巴地掉眼淚。

“你是說,有辦法讓悠悠回來?”

大家落在陸亦行臉上的目光都充滿了希冀。

雲暮和沉默片刻後才道:“我不能百分百保證,但我想試試。”

陸祈鳴是第一個讚同的。

“試!隻要有辦法,我們就都去試一遍!”

“悠悠用的是逆天改命之術,她用自己的功德和陽壽平息了這一場疫病。”

當初隻是猜測,而現在聽雲暮和這麽說出來,在場的人又都忍不住了。

那麽小的孩子,本就不該她去承擔這麽重的責任。

“我利用小橘和悠悠產生了連接,隻需要在今天晚上十二點前,找回悠悠的魂魄,那就還有可能還陽。”

“找?我們可以去哪裏找?”

陸老爺子問出了關鍵問題。

他們都是普通人,不像悠寶會玄術。

“我立馬去聯係國內最有名的玄術大師。”

陸承平是個行動派,立馬打電話給秘書。

雲暮和沒有阻止他。

雖說他懂,但他到底是妖不是道。

這些玄門道法還得有傳承的人去做。

“還有什麽要準備的?”

“還陽,還需要功德。”

功德。

是個玄幻的概念。

雲暮和也不知道這個法子能不能行。

但隻能去做。

具體的,他隻能形容一個大概。

隻不過這個模糊的概念,讓眾人都有些焦躁。

功德。

字麵上他們都能理解。

可是理解跟實際卻是天差地別。

做好事能留功德。

可是怎麽用功德換回他們的孩子?

需要多少功德才能去換?

陸家人不知道,和陸悠悠相熟的大家也不知道。

但是他們卻同一時間義無反顧地開始去做。

“胡爺爺,把神女淚給我吧。”

雲暮和走到胡盛岩麵前。

當時他不明白這顆神女淚到底有什麽用。

還有它身上的異樣到底會產生後果。

但現在他好像明白了。

胡盛岩一愣,隨後眸光一亮似乎明白了雲暮和的意思。

忙不迭地把裝著神女淚的木匣子遞給他。

“我這些日子已經大概搞清楚了有關於它的曆史,或許真的能行!”

雲暮和小心翼翼地拿出神女淚。

這次和上一次不同。

上次拿到神女淚時催動的是他心底最深處的欲望。

可這一次——

他聚精會神地盯著那顆盈潤的白玉石,腦海中卻無比清明。

握著神女淚,壓在了小姑娘的眉心處。

-

所有人都開始有了行動。

陸祈鳴社交平台上直接發了半小時後在京城最大的體育場館內開演唱會,免票,任何人都可以進。

陸承平則是直接回了公司召開了董事會。

呂奉和雲懷中他們一個都沒閑著。

【怎麽回事?陸家的人都瘋了嗎?追悼會好像還沒開完吧?】

【這個時候開什麽演唱會?】

【不知道,但我相信陸家人這麽做一定是有他們自己的原因,我這就買機票去。】

【你們遠的就別來了,我們離得近的去現場,你們關注一下陸氏他們幾家的官號。】

【我剛去看了,演唱會主題是歸來,我心跳忽然有些加速怎麽辦?】

【演唱會好像不是免票,是陸氏把票都買了,然後把所有盈利的部分又都捐贈出去了。】

【嗯?這是在上演什麽劇情?小孩走了陸家人也都不過日子了?】

【陸氏集團剛才以幸福大廈的名義官宣成立了慈善基金。】

【於氏也開團秒跟了!】

【好幾家公司都在剛才官宣了,公司每年盈利的百分之十拿出來捐給幸福基金會,用於幫助所有需要幫助的人。】

【賬號鏈接發我一個。】

【我總感覺他們是不是在預謀一件大事?】

【剛才我們寺廟接到了陸氏的捐贈,說是要給陸悠悠小朋友建立一座功德碑。】

【我們道觀也接到了,不過是於家的。】

......

短短一個小時,網絡就徹底因為同一個名字沸騰。

用去做慈善的錢花得如流水。

可是沒有一個人心疼。

“我窮,但還好我會醫術,薛老頭,咱們回幸福大廈去。”

呂奉和休息了半小時後背著醫箱拽著薛老爺子就走。

【我靠!你們快去看幸福大廈的現場直播!呂老爺子他剛才對著鏡頭宣布,呂氏醫館在三年內都給看不起病的人免費義診!】

【薛家藥鋪也宣布了,看不起病的人可以到他們全國任何一家藥鋪裏免費取藥。】

【我呢?我的心蠢蠢欲動的,我能幹點什麽?】

【我可以!我是開服裝廠的,主營童裝,我也捐!】

【寵物食品的,我可以給幸福大廈的寵物樂園提供免費的狗糧貓糧。】

......

一時間,網上許多人被各方努力給感動。

他們雖然還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

但都不約而同地付出了行動,並且都用了陸悠悠的名義去做。

這是一場緊急的演唱會。

什麽都沒有。

沒有華麗的妝造。

沒有和前兩場一樣布置得十分華美的舞台。

到了時間,陸祈鳴直接抓著話筒就上了台。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

他甚至還穿著早上爬山的那套衣服。

沒有往日的光芒萬丈,但身上呈現的卻是萬分溫柔。

陸祈鳴又累又興奮。

累是因為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興奮是因為看見了人滿為患卻保持了十分秩序的現場。

“感謝大家今天能來。”

一句質樸的話。

他走到最前麵超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臨時開這場演唱會,是為了悠悠。”

“有人告訴我,隻要有功德,有祈禱,悠悠就有可能回來。”

“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想她回來。”

“就算最後還是回不來,我也希望我做的這些,能讓她以後都幸福。”

哪怕那時的我再也不能當她的爸爸。

現場針落可聞。

大家都安安靜靜聽著從麥克風裏傳來的細碎抽泣。

陸祈鳴開口唱第一句後,台下的人都跟著揮舞起了熒光棒。

沒有唱歌的技巧。

陸祈鳴就那麽一句句唱著。

歌聲裏隻剩思念。

直到最後,歌聲落幕。

陸祈鳴雙手合十抱在胸前輕輕祈禱。

而此時的觀眾們也跟著一起閉眼祈禱。

-

鬼域。

小姑娘已經沉沉地睡著了。

幹了一票大的,精神力也損耗了不少。

當呂生白發現小姑娘神魂不穩時,直接給了她一針。

不知睡了多久。

忽然——

深睡的她察覺到有人在喊她。

悠悠,回來吧,大家都好想你......

誰?

是誰在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