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陸悠悠完全布置好陣法後累得滿頭的汗。

這座山是京城中最高的山。

跟一整座大山相比,那道小小的身影像隻小螞蟻。

她左跑右跑,不斷地去按照山勢變化尋找到每個對應的點。

“鑒臨、定落、星吮、坤殂......”

陸悠悠從兜兜裏掏出一把鴿蛋大小的玉石。

這是她挑選出來帶在身上以防不時之需的,現在真的派上了用場。

“真仙、合仗、空榻、空虡......”

邊念叨邊將兜裏的玉石安鑄在對應的位置。

“燧門。”

將最後一枚羊脂白玉放在地上。

至此,鏨龍陣成。

陸悠悠站在山頂最高處往下看。

剛來京城時她晚上陪爺爺奶奶爬過山。

那時候山下還是燈火璀璨。

可現在,疾病讓整座城市都陷入了低迷寂靜。

陸悠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從兜兜裏摸出橘子軟糖。

這還是半個月前張姨做好從江城給她寄來的。

後來因為突**況封鎖隔離,這是她吃剩的最後一顆。

夏天溫度高,有些化了。

她剝開亮晶晶的糖紙,想了想,最終還是沒舍得吃,又重新包好放進了兜兜裏。

嗯,死了以後可能就再也吃不到啦。

悠悠還是留著當陪葬叭!

她知道了這場疫病是因為病毒。

給他們時間也能夠找出治療的辦法。

可陸悠悠卻有些耐不住性子等不了。

每天死去的人會越來越多。

這次不成暗處的壞人們下次又會繼續。

陸承安和花瑾璃受傷的模樣不斷浮現。

懊惱中的陸悠悠認為她一個人護不住所有人。

想要迅速消除根源並且好好保護大家她能想到的就隻有一個辦法。

這鏨龍陣還是她偷偷從師傅陪葬的書裏看見的呢。

師傅不願意教她,可她記性好,都記住了。

坐在山頂等到子時。

陸悠悠跑到鏨龍陣中吭哧吭哧給自己刨了個坑。

“上輩子還是爸爸埋的悠悠呢~”

那會陸家破產了,爸爸也買不起很好的骨灰盒。

可是她記得,爸爸去陶藝館親手給她做了一隻粉色的陶瓷盒子裝她的骨灰。

隻不過這輩子想要大家整整齊齊埋一起的心願又完不成啦!

爸爸他們找不到悠悠會難過嗎?

刨好了坑,小姑娘看著麵前剛好能埋自己的地方有些悵然。

悠悠埋在這,大家找不到,也就沒人給悠悠哭墳啦!

-

“你怎麽了?”

忙碌了一天的安奈陪著陸承安回到公司。

因為疫病原因,白天在外麵幫忙的他們晚上幹脆就直接住在公司。

好些日子沒回去,也沒能見到女兒。

“沒事,可能是太累了。”

陸承安握拳抵著發悶的胸口,一股快要昏厥過去的窒息感。

“你明天別起那麽早了,多休息一會。”

安奈給他端來一杯溫水,轉頭看了眼窗外,歎氣:“好久沒看見悠悠了,我突然都想她了。”

比起陸祈鳴的外露,安奈算是一個感情十分內斂的人。

平時見到陸悠悠也是溫柔笑著哄著在細節裏關心,這麽感歎著說出想念還是頭一回。

忽然,兩個男人對視一眼。

“三少,你給悠悠打個電話吧。”

這些日子陸祈鳴怕小姑娘忙得太累,硬是忍住了沒給她打電話絮叨,每天就隻發幾條消息。

陸祈鳴壓抑著心中的不安,慌忙拿出手機。

已經十一點多了。

要是換平時悠寶早就睡了。

正準備點開通訊錄裏那個可愛頭像時,一通電話卻搶先一步接入。

是施宛如。

“媽?”

老人平時都睡得早。

施宛如和陸老爺子平時沒事十點左右就睡覺了。

幾乎從沒有過在這個時間點給他打電話。

“陸祈鳴啊,今天悠寶給你打電話了嗎?”

“沒有,我剛忙完準備給她打呢。”

“你爸他剛才做夢,夢見、夢見......”回想著丈夫說的夢境,施宛如都有些哽咽:“夢見悠悠不在了,一個孩子孤伶伶躺在墳包裏。”

剛做完夢的陸老爺子正在一旁給自家小孫女打電話,可是好幾通電話打過去,卻都是無人接聽。

“陸祈鳴!你這個爸爸怎麽當的?!”

罵完又覺得小兒子指望不上,轉頭給陸承平打了電話。

陸承平最近也住在了公司。

因為疫病原因公司的員工都已經居家辦公了。

隻剩他一個。

白天出去幫忙當誌願者義工分配物資,晚上直接就睡在公司裏。

剛好地址都在幸福大廈。

接到陸老爺子電話時,他正滿頭大汗的躺在沙發上。

“悠悠?”

陸承平仿佛進入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他一抬頭,看見了牆上鏡子裏的自己。

蒼老,病態。

沒有了意氣風發,枯瘦到眼窩凹陷。

他驚疑地打量四周。

一個身穿警服的人走來。

“當初的案件經查明,能證明你是被冤枉的,從今天起,你自由了。”

案件?

冤枉?

他、是坐牢了嗎?

陸承平拎起那隻皺巴巴的手提袋。

裏麵隻有幾件衣服。

“申請的賠償已經在走程序,你先回家吧。”

回家?

此時的陸承平有些茫然。

不過行動卻像是被操縱劇情似的,不受控製地往外走。

到了外麵。

眼前的環境熟悉又陌生。

他眯了眯被陽光刺痛的眼。

雖說發展得很快,他還是一眼認出了地標性建築。

這是江城。

可他不是在京城嗎?

此時他好像意識到了在做夢,可就是掙脫不開。

跟著意識回到了陸家。

花園的風格完全變了樣。

他上前按下門鈴,最後出來的傭人卻看著他問:“您找誰?”

“我、陸承平。”

“陸?”傭人疑惑了片刻隨即恍然:“哦!你是前屋主吧?請問有什麽事?”

前、屋主?

隨後陸承平得知了房子早在好幾年前就賣掉了。

現在的屋主是個暴發戶。

也從現任屋主嘴裏得知這套莊園別墅是他低價從別人手裏買來的。

為了躋身上流圈子才買下了這套莊園別墅。

為什麽價格低。

是因為裏麵死了人。

陸承平腦子混亂無比。

為什麽他會坐牢?

為什麽陸家會家破人亡?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端著現任屋主給他拿來的一隻紙箱子。

說是前任屋主留下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