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直播間網友的催促,導演直接揣著助理的手機去找了陸祈鳴。

找人這種事,還是得請有實力的資本家去辦。

“評委?”

陸祈鳴也有些傻眼。

他什麽都不懂啊!

再說了,家裏有錢的是他大哥,有人脈的是老頭子,有實力背景的是他二哥。

他就是一個還負債簽了賣身契需要賺錢養崽的可憐奶爸而已。

找些喝酒的搭子他能分分鍾喊過來一群,但是找書法大師......

陸祈鳴沉默片刻拿出手機打算繼續當個無情的呼哥機器時,那邊沉默的蘇甬卻開口了。

“我輸了。”

紅影晃動。

“可是為什麽!”

幾百年前他輸給蘇墨涼,他不服氣也不承認。

他認為蘇墨涼不過就是比他強在家學傳承上。

蘇家是世家望族,而他隻是一介布衣。

所以世人無人承認他的書法。

蘇墨涼一手楷書被人稱頌雄渾寬博,氣勢恢宏。

而他自創的草書卻被那些所謂的大家稱為滿紙邪氣!

這讓他如何服氣!

他看著宣紙上那個心字。

附在蘇家後人身上幾百年就是為了找到答案。

可幾百年過後,他依舊不服。

“叔叔,你寫的真的是你喜歡的字嗎?”陸悠悠看向對麵忽然問了一句。

這話何意?

隻有模糊輪廓的紅影愣神地看向陸悠悠。

“你為什麽會對悠悠認輸呢?”

“因、因為我還寫不出來。”

他也不想認輸。

可他剛才觀摩了那個心字許久,看見了裏頭他現在都還無法達到那個字形意中的奇正相生。

先正再奇,後又歸於平正。

對麵那麽小的年紀卻能寫出這一手字來,他輸得心服口服。

陸悠悠突然咧嘴衝對麵失落的紅影笑。

叔叔也不是壞蛋,就是執念太深。

“那叔叔還能想起來,為什麽喜歡書法嗎?”

為什麽喜歡?

紅影有些茫然。

是因為......

記憶回溯。

他想起了當初拿樹枝臨摹出第一個字的場景。

那是他去偷看私塾先生教書被發現。

那先生非但沒責罵他,反而是讓他在地上寫個字給他看看。

他不會寫字。

先生就在地上寫了個人字。

他臨摹出來後,先生就誇他寫得好。

得知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還免了他的束脩讓他每日去學堂後麵聽課。

就因為那句誇獎,當時他下定決心,想要寫出被世人稱頌的字來。

可他字寫得好,但讀書上卻沒什麽天賦,努力了許多年卻隻考了個童生。

最後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習字上。

倒也不負所望,他那一手自學的草書確實漸漸有了名氣。

他以替人家題字抄寫為生,也攢夠銀錢從村落走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後,他遇到了人人稱頌的蘇家子弟蘇墨涼。

不僅寫得一手好字,還是那年最年輕的探花郎。

蘇墨涼在茶樓以文會友,他在茶樓外擺攤替人抄書寫字順便賣他自創的草書。

“我......不記得了。”蘇甬忽然丟下筆。

見他麵色慌亂,陸悠悠伸出胖出窩窩的手抓住他的胳膊。

“叔叔,寫叭,寫你喜歡、想寫的字。”

被那雙澄澈的眸望著,任誰都拒絕不了。

紅影不再浮動。

蘇甬又再次拿起被擱下的筆。

“我、不知道該寫什麽。”

如同那天先生讓他寫字時一般的茫然。

那次是不會,這次是不知。

“叔叔,我叫悠悠,你呢?”

站累了的小姑娘往凳子上一坐,悠閑地晃**起小短腿。

名字?

良久,紅影顫抖。

宣紙上落下兩個字——

旭昭。

這是先生給他取的名字。

“嘻嘻~好看~是叔叔贏了~”

當紅影被輕靈軟綿的聲音喚回神時,才發現眼前這兩個字是他從未寫出來過的。

渾然天成的形意。

“叔叔打賭要服輸喲~你把這幅字給悠悠,作為回禮,悠悠讓大伯給你立碑!就立在博物館裏頭嗷!”

小姑娘眨眨眼。

聽說大師的字也能賣好多錢呢~

就算不是大師,但這幅字已經很好看啦~

怎麽算悠悠都不會虧。

“如果你願意的話,悠悠還可以讓你住在自己立的碑裏嗷~”

哎呀~

有靈駐地,度假村的生意隻會越來越好噠!

陸悠悠像極了一隻招財金錢鼠,想方設法把好東西往自己家裏搬。

“真的?”

紅影心動了,他這幅模樣離開蘇家人也無法投胎,最後隻能是徹底消散。

“當然~悠悠從來不騙人喲~”

“好,我願意。”

心結已解,旭昭再也沒有執念。

陸悠悠摸摸脖子,拽出來一根紅繩。

繩子另一端是一塊羊脂白玉平安扣。

是陸老太太特意讓人去找料子給她定做的。

“那在碑立好之前,你就先待在裏麵叭~”

玉石集地靈月華於一身,是很好的養靈之地。

看著紅影逐漸從蘇甬身上飄下來,在進入平安扣前,陸悠悠忽然聽見一句悠遠的詢問:“請問您師承何人?”

陸悠悠:......

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在紅影徹底沒入平安扣之前報出了一個名字:“悠悠的字都是墨涼師傅教噠~”

隨後她握住了略微顫抖的平安扣,直到裏麵的氣息平複。

“我、我這是怎麽了?”

對麵的蘇甬像是一個剛睡醒的人。

隻不過他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

看向對麵笑容狡黠的小姑娘,蘇甬記憶逐漸回籠。

他驚叫一聲:“我!他!他走了?”

陸悠悠點點頭,小心地把寫著旭昭兩個字的紙卷起來。

“走啦~以後你就可以寫自己的字啦~”

蘇甬呆呆地望著陸悠悠,忽然一下子哭唧唧地紅了眼眶。

“真、真的嗎?”

抹了抹眼淚:“可是我十八歲之後寫字就再也沒了進步啊!”

他簡直是愧對蘇這個姓。

“沒事噠沒事噠~你寫得很好~”

隻是當時身上兩個魂,當然寫不出來隻屬於自己的字。

“哦,那我回去一定好好練習。”

蘇甬忽然看見了桌台上那個心字。

嗯?

怎麽字跡看著有些眼熟呢?

他之前在哪見過?

“小朋友,你這張字能送我嗎?”

“你拿去叭~”陸悠悠十分大方地同意了。

“謝謝!”

蘇甬如獲至寶般小心卷起,隨後轉身對導演道:“抱歉,這個嘉賓您另請高明吧!違約金我會賠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