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好出身和好機遇,有成功者和失敗者;出身卑微和成長環境惡劣的,也有成功者和終其一生依然卑微者;有的成功了終又毀敗,有的曆盡險阻終修成正果;這樣的例證不勝枚舉。據說薑子牙七十歲依然一事無成,賣鹽鹽罐生蛆,天不佑顧,按說此生休矣,他竟有心在河邊用直鉤釣魚,是不是有毛病?可終能像伊尹一樣,建立千古不朽之功。西漢公孫弘六十歲對策入仕,授官後不得意而歸,七十歲又站出來接受選拔,他當時就沒有思想鬥爭嗎?要知道,他那個時代,人生七十古來稀,基本上到了蓋棺論定的年齡,他還敢於折騰,還折騰出了大名堂!武則天已經落發入寺,卻不甘心沉淪,才有了服侍兩任皇帝、生下兩任皇帝、自己還當上女皇的天下奇跡。仔細想想,她要是入寺後萬念俱灰,終老於晨鍾暮鼓之中,那段中國曆史一定是另一番景況。所以,王安石有詞句曰:“伊呂兩衰翁,曆遍窮通。一為釣叟一耕傭。若使當時身不遇,老了英雄。”
所以,天下事在人謀,人謀豈非天意乎?事業成功了,天意便站在了人事這一邊。
史上有兩個事與願違的人,後世常以為憾。一是王安石,深諳大宋積貧積弱,矢誌除弊興邦,在宋神宗的支持下,開啟了轟轟烈烈的變法運動。“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足見決心之大,意誌之堅。可是,由於部分改革措施失當,實施過程又出現不良操作,加之用人失察,改革很不順利,宋神宗去世,改革歸於失敗。再一個就是大明首輔張居正,他以為萬曆帝是他的好學生,李皇後是好家長,馮保是好陪讀,作為帝師和首輔,滿載中興大明王朝的責任心和使命感,信心滿滿地實施變法,眼見中興有望,可是身死事變,學生萬曆帝在他臨終前還信誓旦旦地說:“先生功大,朕無以為酬,隻是看顧先生的子孫罷了。”然而屍骨未寒,萬曆帝便抄了他的家,掘了他的墳,迫害他的子孫家人。更可悲的是,改革政策被全盤否定。所以,史上說,明朝不是亡於崇禎,而是亡於萬曆。一心想通過改革振興大宋、大明的兩位政治家,看到的卻是自己不願意看到的結果,真是時代的悲哀啊。
魏武帝曹操,卻是另一類典型。他在《讓縣自明本誌令》中,稱自己原先的理想,不過是想通過平心選舉,當好一個地方官吏,為社會做點有益的事情。可亂世將他推上風口浪尖,他心中的目標變更為替國家討賊立功,能封侯做征西將軍,題墓道言“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便意願足矣。再後來,變化進一步超出他的預料,時事將他推到宰相的位置,人臣之貴已極,覺得自己望已過矣。此文雖被認為一代奸雄的辯汙之說,可確實也有幾分真實表白的坦誠。
曹操的願望一步步得以突破,一次次得以實現,甚至稱帝也是唾手可得,真讓人覺得世事確是不可料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