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個清晨,都是鳥鳴聲把我從酣睡中喚醒:那百囀的呢喃,是天然的合奏曲。於是我便於天將明未明之際,走出戶外,傾聽鳥兒們的盡情歡唱。東湖沿岸茂密的林木,恰似黝黑的逶迤綿延的山巒,寫意畫般剪貼在朦朧的晨曦裏。好大的林子喲,這裏是鳥的天堂。
雲生雨,雷生電,火生光,水生萬物。有了林木便有鳥,有了鳥便有歌唱。萬物不會孤立存在,彼此具有廣泛的聯係。這使我想起書法。林子與鳥的關係,其實是書壇與書法家的關係。
書壇也是個林子,書法家是鳥。鳥離不開林子,書法家離不開書壇。在這裏,林子比喻鳥與書法家們的生存空間。
林子裏要是沒有鳥,多麽空寂!沒有鳥,林子依然能稱為林子,隻是可能瀕臨危險:連鳥都不能生存,林子還能存在多久?存在又有什麽意義呢?恰如河裏沒有魚,多半是因為嚴重汙染,接下來便是幹涸與消失。書壇沒有書法家是不行的,也不可想象。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如果什麽鳥都有,會顯得林子大。鷹擊長空,雀翔澗底,各得其所。如果鳥少,說明林子小;反過來,如果林子小,那麽鳥就少。山深林密、水豐草茂,才含有鳥語花香。
大林子才能呈現百花齊放、百鳥爭鳴的景象,才能呈現廣博的多樣性。書壇裏書法家多,各種各樣的人物,各種各樣的現象,各種各樣的風格,各種各樣的做派,群聚一堂,其安融融,才叫“海納百川”。
如果隻有少數人“自認為”作品正宗,隻有自己才算得上是書法家,隻有自己才能指點江山,用一種聲音去闡釋或述說書法,“林子”
和“鳥”便臨近危險。大愛無疆,一個人如果愛書法,不管是啥層次,不管是藝術家,還是收藏家、鑒賞家或者經營者,從廣義上說都應當是朋友,不要對自己看不慣的人嗤之以鼻。仁愛無疆,你看不慣人家,是你自身修養不夠,也許人家也看不慣你。貓大發雷霆,生鏡子裏那個貓的氣,豈不可笑哉!一個人的內心便是一個世界,何況藝術世界乎?“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
藝術美,雖然存在於人們的共性之中,存在於能夠使人產生美感的一致性上,具有抽象性,但終於沒有具體的量化標準。環肥燕瘦,智見仁見;同樣一件書法作品,欣賞者不同,便有不同的評判結論。這應當是允許的,因為沒有差異,便沒有多樣化;沒有多樣化,便沒有豐富性。藝術品沒有最好,隻有更好!藝術家如果肯努力,加上一定的天分,醜小鴨就會變成白天鵝!誰生下來就是呱呱叫的書法家?王羲之要是生下來就寫得出《蘭亭序》,人們想必會“不重育兒重生兒”,懷孕時用B 超照一照,生一個書法家不就得了?
鳥沒有林子不行。“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萬事萬物都真實地生存在具體的環境裏,一個書法家的藝術成就無論有多大,總要在書壇裏得到檢驗和承認。鳥飛得再高,還是要棲息於林木之間。“鯉躍龍門”,落下來最好還是在水中。就像球員和球場,如果沒有球場,還打什麽球?
所以,社會和書法家都得有“林子觀念”,而且最好是“大林子觀念”。社會的責任是營造環境,保護生態,讓林子可持續地發展壯大,為鳥兒們提供優美的棲息地,為書法家們搭建廣闊的藝術發展空間。書法家們更要愛自己的書壇,就像鳥兒們愛自己的林子。
地球是生物的家園,書壇是書法家們的家園。在這個大家園中,書法家們像鳥兒們在林子中一樣,和諧相處,在相互鼓勵和砥礪中發展進步,在寬鬆祥和、自由舒暢的氛圍裏盡情揮毫潑墨,表現出千姿百態的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