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宏富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裏不由得也埋怨起楊金月。

這妮子事情做不幹淨,現在倒好,被蘇曉芸這賤女人反咬一口。

還當著大家夥兒的麵,他想不處理都不行!

地籠溝子裏站著好幾個裹著頭巾的嬸子,她們聲量又高又尖。

這些個全是村裏的長舌婦,稍有風吹草動就能傳得遍地都是,更別說這冒名頂功的事!

不得已,楊宏富強壓下心裏的慌張,扯著嗓子說道:“這是大隊派下來的活計,你要是不願意去,我找別人就是了,攀扯我閨女幹什麽。”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地裏活都幹完了?”

見他三言兩語就要敷衍了事,蘇曉芸哪能幹。

這一天到晚,老東西的眼神老落在她身上,不是針對就是故意找茬。

之前雖然拿了點賠償,但還不夠,她要把自己的名聲也搶回來!

不給楊宏富吃個硬的,還真當她是軟柿子!

蘇曉芸倏爾嗤笑出聲,“大隊長這話就是偏袒了,您忘了我手裏的保證書?楊金月有前科汙點在先,我不能相信她。”

“今天豬圈我不去,而且她也得把頂替我的工分和糧食還回來,少一分我就去公社說道說道!”

鏗鏘有力的話音落地,一個唾沫一個坑。

別看聽著嬌細,可卻分毫不讓。

楊宏富臉色更是難看,“蘇曉芸,你這就是為難我了,事情也得有個調查的機會。”

“怎麽能聽你一麵之詞?”

蘇曉芸勾唇,“好啊,正合我意,那大隊長就把楊金月叫來吧,我們雙方對峙。”

“正好大家夥都在,也能給我當個見證!”

“否則我身為知青,下鄉是響應政策號召,不明不白就被人吞了這麽些工分和糧食,我到哪說理去?”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且不緊不慢。

反倒讓村裏不少人刮目相看。

以前隻知道蘇曉芸好吃懶做,滿眼都是男人。

沒想到現在腦袋清明了不說,就連著做事也雷厲風行起來。

看著,是個痛快人兒!

楊宏富拉著一張老臉,眼泡這裏都寫滿了憤懣。

蘇曉芸簡直是給臉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偏袒,否則這大隊長還咋當下去。

“去,來個腿腳快的,給我把金月叫來!”

他大手一揮,地頭裏立馬有個腿腳快的小夥子,飛奔著就去叫楊金月。

不到幾分鍾的功夫,楊金月不情願地過來。

腳上踩著城裏實行的花布鞋,一身的確良翻領衫子是指黃土地裏,唯一的亮色。

“爹,你叫我過來幹嘛呀?我正在家睡得香呢。”

她擰著描畫過的細眉,不情不願。

楊宏富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抽醒!

現在都啥時候了,還說這種話!

大家夥兒在地頭裏被日頭曬得流油,都在搶救旱情,這不是頂著風口說胡話?

楊宏富立馬把她拉過來,“金月,蘇曉芸說你占了她工分和糧食,有沒有這回事!”

故作威嚴的話,卻相較於和別人說話,緩和不少。

楊金月當即瞪大了眼,烏黑麻花辮甩地飛起,蹭蹭衝到蘇曉芸身側,

她才不管有沒有人看,伸手就指著蘇曉芸的鼻尖罵,“當初你是自願幫我幹活,現在又講究上了?”

“在周學軍那裏討了好,現在還想跟我家要錢要糧?咋什麽便宜都讓你占了!我呸!”

“爹,你別聽她瞎說,她嫉妒我跟學軍哥哥感情好,她就是故意的!”

一時間,地頭裏原本對蘇曉芸有些改觀的鄉親們,視線再次動搖。

這楊金月是大隊長的閨女,應該也不缺這點糧食和工分吧?

說的也有理啊……

蘇曉芸卻冷不丁發笑。

清脆笑聲如同黃鸝鳴啼,譏諷中夾雜冷漠。

楊金月皺了皺眉,心底莫名湧出一股慌張勁,“你、你笑啥,難道我說得不對?”

蘇曉芸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閃過銳利,“想不到你有這麽好的口才,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當初不是你說如果我不幫你幹,你就要告訴你爹給我扣了所有工分?”

“而且還要在周學軍那裏說我壞話,在村裏散布我的謠言。”

“我好吃懶做,坑蒙拐騙這些不都是從你嘴裏傳出去的?”

三言兩語,字字錐心!

每一句都說在點上。

村裏鄉親和大姑娘小媳婦乍然一想,嘿,還真是!

要說蘇曉芸,每天都在地頭幹活,從來沒落下過。

這些不堪入耳的詞,還真是從楊金月嘴裏傳出來的。

她總是故作不經意地跟人聊天,帶上幾句。

久而久之,大家夥兒也就信以為真。

誰知道還有這麽個內幕?

楊金月慌了,周遭四起的議論生機會要將她吞沒。

眼珠子左右亂看,似乎在找應對方法。

她沒想到蘇曉芸居然當眾揭短!

這瘋女人真是什麽也不管不顧了!

場麵一時不可控,青黃交接的地頭,此起彼伏的全是議論聲。

再這麽下去,保不齊楊家老底都被扒出來了!

楊金月好不顧她身後都快急得冒煙的老子,當即腦子一塊,直接罵道:“那咋了?你們這些知青就是下鄉幹活來的,誰幹不是幹!”

“好歹也給了你些工分,你就知足吧,再鬧妖,我讓你在石崗村待不下去!我爹可是大隊……”

啪!

楊宏富咬了咬牙,幹脆一巴掌抽上楊金月的臉!

“丟人現眼的東西,趕緊給我滾回去!”

楊宏富怒氣上頭,這一巴掌沒收著力。

刺眼的紅色巴掌印直接蓋在楊金月的臉上。

她不可置信地捂著臉,眼淚珠子啪嗒掉。

畢竟是自己閨女,楊宏富咋可能不心疼,但現在這局麵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他扭頭看向蘇曉芸,“蘇知青啊,金月年紀小,不懂事,這事就算了吧?”

“清掃豬圈的活我讓別人去,大家夥兒都該幹啥幹啥去吧。”

蘇曉芸彎了彎唇,雖然在笑,可眼神卻冷,“那她占我的工分和糧食呢?大隊長不會還想摁著不給吧。”

楊宏富聽了這話,後槽牙差點沒咬碎!

還沒吃晌午飯就飽了,都是被蘇曉芸這小蹄子氣的!

他陰沉著臉,從牙縫中擠出句話來,“賠!工分和糧食下午我讓會計給你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