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學軍臉上充血,漲紅的活像是塊烙鐵。

原本周學軍也算是個白麵書生那一掛的秀氣長相,結果這些日子沒了蘇曉芸幫著幹活,原先養尊處優的日子一下沒了。

他不得不親自下地幹活。

頂著火辣辣的太陽,連個毛線手套都沒有。

手心血泡全被磨破,一張臉被曬得脫了皮,黑瘦黑瘦的。

乍一看,就跟村裏吃不飽飯的青年沒什麽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他那不肯低下的矜貴頭顱。

周學軍臉色難看的站在門口,好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蘇曉芸算是我看錯你了,沒想到你這麽小氣!”

“別忘了當初你是怎麽討好我的!”

“我現在跟你借點糧食都不樂意?大家都是知青就應該互幫互助,你們兩個是不是想搞小團體!”

氣急了眼,什麽話都往外吐嚕。

蘇曉芸冷笑,直接抄起牆角掃帚,“有種你再說一遍?”

周學軍上次被一掃帚抽怕了,臉上疼了好幾天,連連往後退。

他梗著脖子,視線左右遊移,“我、我哪句話說錯了?怪不得大家夥都說你心眼多,好吃懶做還能不缺糧食,肯定來路不正!”

蘇曉芸二話不說,揚起掃帚就抽!

周學軍有了上次經驗,這次躲得倒快。

隻不過還是被柳尖子掃到了後腦勺。

柳條抽人疼,瞬間就在他後腦勺和脖頸上留下紅印子。

蘇曉芸不給他反應的機會,握著掃帚就逼近,“我看真是好臉給多了,豬都能把自己當人。”

“我之前對你好,不是因為你多優秀,你這種貨色放到大街上,別人連看都不帶看一眼的!”

“吃軟飯的狗東西,拿著我的糧食去討好楊金月,是個帶把兒的你就花自己的錢!”

“哦對,我忘了,你家也沒什麽條件,裝什麽啊?”

這幾句可比馮晚晴的話有攻擊力多了。

不僅馮晚晴,就連知青點裏其他人也都豎直了耳朵聽著。

聽到這最後兩句時,幾個牆外的男知青都倒吸一口氣。

“這周學軍平時裝的人模人樣,原來家裏還不如人家蘇知青呢?”

“看他大手大腳的,頭上還抹著供銷社專賣的頭油,原來是女人錢!”

“真給咱們男人丟臉。”

……

幾個男知青麵露鄙夷。

說話聲音沒壓著,周學軍聽了更是像被戳中痛處,踩中尾巴的禿毛雞。

他頓時大吼道:“胡說!你別想空口白牙的攀扯我!”

“你也就占個口才好了,到時候沒人搭理你,你別跪著來求我!”

說完就陰沉著一臉怒意,憤憤轉身離開。

再待下去也是給人看笑話!

蘇曉芸弄得他顏麵掃地,連幾口糧食都不肯給。

哼,他也不稀罕!

現在正是飯點,他哪有糧食下鍋?

米袋子裏的粒數,他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不成,還是得找楊金月。

大隊長家的夥食好,好歹能填填肚子……

廚房裏的蘇曉芸,抬手就把掃帚扔回了牆角。

動作颯爽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晚晴,咱吃咱的!”

“吃飽了肚子上炕睡覺,我還有話和你說呢。”

這個利索勁讓馮晚晴看了心裏直暢快,她笑彎了眼,“好!”

隻做兩人的飯,灶裏火燒的又旺,沒一會兩人就吃飽了。

蘇曉芸趁著馮晚晴擦洗的功夫,看了眼係統儲物空間。

錢不用多說,在空間裏的還有五斤肉票和八枚雞蛋。

每天早上她和馮晚晴一人一個,起碼還能再支撐幾天。

而接下來的每日抽獎,隻要再多拿到些物資,就足夠撐著活下去。

蘇曉芸臉上不由得浮出笑意,眸底伶俐。

這日子是越過越有盼頭了,隻要能保證自己活著就行!

說不準哪天運氣爆棚,她直接抽中個大別墅!

到時候找個好地界安家,有了大隊部開的介紹信,她想去哪去哪!

如果能有望回城……更好。

畢竟什麽都方便些。

也正是這時候,馮晚晴梳洗完了。

她揉著酸痛的肩頸上炕,“隻盼著過了秋收,農活任務能少些。”

“再這樣下去可真吃不消了,我今天才隻賺了四個工分。”

兩人屋裏隻有半盞煤油燈,都躺好後就立馬熄滅了。

趁著窗外撒進來的月色,兩人依稀能看見彼此模糊的輪廓。

這年月,處處物資吃緊,窗戶上糊的都是明紙。

蘇曉芸淺呼出一口氣,“咱先這麽熬著,日子總會好過的。”

黑暗中,卻傳來馮晚晴的苦笑,“還會好過嗎?你家裏成分幹淨,不懂我這頭的苦。”

“現在連看一本書都要藏著掖著,生怕別人說我是小資作派。”

話音哽咽,難免泛起傷感。

關於馮晚晴家裏,蘇曉芸多少聽她說過些。

最疼她的外公被人舉報和海外有非法聯係,而馮父又不想受她牽連,就斷絕了父女關係。

而馮晚晴自己,不得不下鄉勞改。

現在稽查大隊和紅袖章都查得嚴,但凡成分不好的都要下放。

蘇曉芸抿了抿唇,再多的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她隻能伸手握住馮晚晴,無聲給她力量。

“我相信你外公家一定會平反的,隻要洗雪冤枉,將來說不定還能回城呢。”

人總是要有念頭支撐的。

否則,這生活就暗的沒了光亮。

第二天一大早,村裏此起彼伏的雞叫就吵得蘇曉芸睡不著了。

她揉了揉眼,爬起來就打水洗漱。

幸好拎了一桶水回來,否則知青點缸裏的水早就見底,還不夠漱口的。

趁著大家夥還沒起,她率先生火煮了兩顆雞蛋進去。

剛直起身子,知青點的大門就被人敲響。

這時候天色剛亮,誰會來?

“來了!”

蘇曉芸應了一聲,快步出去開門。

透過打開那門縫,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曦陽曬在男人身上,好似給他挺拔的身姿都鍍了層金邊。

蘇曉芸則是一愣,“你怎麽來了?”

霍從璟黑眸中閃過笑意,“跟你去木匠那邊看看推車具體怎麽打。”

“順便再讓大隊長把車軸批下來。”

提起這茬,蘇曉芸才猛地想起,今天兩人要把小推車做出來。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

她起床之後頭發還沒梳,濃密烏黑的發絲垂在身側。

飛快轉身回屋的瞬間,發絲掃過霍從璟鼻尖。

淡淡的梔子味,好似還夾雜著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