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而墜,晚霞灑滿了波濤的海麵。

周宥禮十分隨意地倚在落地窗旁,神色很淡,姿態雅致。

他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她,望著她滿眼的緊張、生澀,以及這麽笨拙的,卻想竭盡全力的討好。

周宥禮扯唇笑了,很淡的。

“不了。”

他抬手,輕輕地抽回了領帶。

溫若顏一怔,忘了如何反應,也忽略了被她扔去一旁還在嗡嗡響的手機。

崔影傷的真不算重,但報警後事態升級,還不知道怎麽被一些媒體知道了,一窩蜂地跑去安康爭相采訪。

不僅溫若顏無法避免,就連裴念安都深受其擾。

她正犯愁之際,阿傑為他妹妹和崔影辦了出院,又帶上她和裴念安,直接私人飛機來到了這處海島。

“這裏環境還不錯,最主要的,不會有不長眼的來打擾。”

“讓你媽媽和你女兒,在這裏住一段日子吧。”

就當是療養,也當是散心。

周宥禮說的話,沒什麽情緒,低醇的嗓音也揣測不出心思。

但無可厚非的,三言兩語和實際行動,已然為溫若顏避免了一切煩擾。

這麽大的人情……

她深吸口氣,眼裏的緊張和忐忑轉瞬煙消,取而代之的隻有無盡的感激,濃稠的,沁染著她黑白分明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的又落向了他。

“周先生。”

“我沒什麽能報答您的……”

隨著她柔緩的音色,她手指也解開了絲綢浴袍腰帶。

眼看衣襟**,即將剝落——

“我說了不。”

周宥禮出聲,一手也擋攔住她的動作。

並順勢,他挪身扯過床榻上的一件外套,很隨意的罩在了她身上。

溫若顏錯愣的,垂落了眸。

果然,她還是……不會以色侍人。

都說媚骨是天生的,裴清野曾逼她學,她也想學,但就是學不會。

“對不起,我……”

溫若顏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急切地咬著下唇,慢慢地,屈膝就要跪下,再仰起的頭,伸出微有些顫動的手,也要落向他的褲鏈。

刹那間,周宥禮的眸色就深了。

美色當前……

他喉結滾動,用此生最大的意誌力,生生攔住拽起了她。

“你理解錯了。”

他按著她坐進飄窗,再順手拿了根煙,在點燃的一瞬,忽然扔出一句有些不太相幹的話,

“你覺得,一條人命,大概值多少錢?”

溫若顏一時晃神:“啊?”

“救命之恩,該用什麽方式報答感激?”

“什麽?”

周宥禮緩緩吐著白煙,輕然挑了一下眉,好看的麵色仍舊那麽淡,但卻為她答疑。

“你應該聽過,那不是傳言,溫聿川救過我的命。”

溫若顏詫異的瞬間無聲了。

弟弟為了周宥禮,曾經豁出去了大半條命。

自此得以青睞,並委以重用。

所以……

周宥禮現在對她所做的一切,甚至對她母親,乃至她女兒,都是……在報答溫聿川的救命之恩?

那,確實是她理解錯了。

弄清楚了這些,溫若顏愧疚懊惱的也移開眸,可再要道歉,卻被他話音打斷。

“恩是恩,情是情,我不喜歡把兩者混為一談。”

溫若顏尷尬的蜷緊手指,“我、我知道了。”

“真的都知道了?”

周宥禮忽地上前,伸出的手指,自帶體感的溫熱,輕輕的撚著她下巴,迫使她再次迎向了他。

溫若顏呼吸一緊,她主動,他不要,怎麽又……

她定定地望著他,看著他幽沉的眸,深的如一汪潭,看不出任何波瀾,卻能讓人輕而易舉溺斃吸附其中,無法自拔解脫。

但短短的四目相對,她似乎也從他的眸中,讀出了他透過她,在迫切的、期許的,又深情的眺望另一個人。

那個他藏在心底的摯愛,白月光。

“我不會強人所難,那沒意思。”

周宥禮低醇的話音,隨著翕動的薄唇輕啟,緩緩地,他撚著她下巴的手指也慢慢往下,抵在她心口位置,輕點:“等這裏是真的,再說。”

報恩,就以身相許?

那是什麽俗套的東西。

他不屑,也不需要。

何況,溫若顏失敗的婚姻,一直是她自己在解決,他並沒有真正幫過她什麽。

相較於刺激、好玩兒,他更喜歡……真心真意。

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溫若顏都陪著媽媽和女兒,在海島上度過,周宥禮太忙,每天行程早已安排妥當,唯有周末才能有半天的空閑。

所以,他早早就乘直升機走了。

溫若顏也沒再和他聯係過,阿傑說:“溫小姐,您和您家人在島上的一切,費用都有溫聿川的薪酬支付,您不用有任何負擔。”

既然如此,她也徹底不做多想了。

每天陪著媽媽養病調理身體,帶著裴念安趕海踏浪,輕鬆又快樂,她也早將被忽略無視的裴清野忘到了腦後,直到這天——

一串陌生號碼打了過來。

“安安,你看阿燦姐姐撿了個什麽?好大的貝殼啊!”

她握著手機,先哄著女兒跑向還坐著輪椅的阿燦,然後才接起。

“是我。”

裴清野的聲音率先闖入耳膜。

不等溫若顏有什麽舉動,那邊又爆發嘲弄:“想讓你接個電話還真不容易啊,你去哪兒了?你媽不在北城,我女兒也不在,你帶她們走了?去哪兒了?!”

爭吵沒有意義。

溫若顏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隻道,“明天就是冷靜期最後一天,後天我會回去,我們去把離婚證領了吧。”

“嗬!還惦記離婚呢?你把曲玥害了,你還想當沒事人似的,拍拍手轉身就走?溫若顏,你做夢!”

從報警的一瞬起,溫若顏就預判出這場離婚不會再順利。

她迎著海風皺緊眉,“那我就去起訴。”

“你!”

裴清野被氣的腦仁一陣疼,登時傾起身,皮椅滾輪滑蹭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也夾雜著他的憤懣。

“你被周宥禮灌了什麽迷魂湯?”

“沒想到吧?你倆之間的那點破事,我已經都查到了!”

溫若顏想要掛斷的手一頓,心底秘密像被揭露,整顆心冷沉得一時全身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