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屋裏傳來微弱的嬰兒啼哭。

房門被打開,葉拂衣抱著孩子出來,遞給永昌侯,“孩子孱弱,需得好生照料。

父親若不擅長,不若尋個好奶娘,帶去給侯夫人照料。”

畢竟是侯夫人唯一的女兒,留給她的唯一外孫女。

而養在其他地方,隻怕貪婪的吳氏不會讓這孩子活。

她提醒了,聽不聽在永昌侯。

雖恨不及嬰兒,可那到底是葉凝雪和葉知秋的孩子,拂衣如此,已仁至義盡,更不可能去養那個孩子。

至於答應葉凝雪的……

葉拂衣笑了笑,葉凝雪的心思她明白,可她沒規定告知孩子的時間,她可在嬰兒尚小時告知她一切。

嬰兒怎聽得懂大人的仇恨,她這也不算食言。

早產的孩子跟隻小老鼠似的,永昌侯不敢抱,被葉拂衣硬塞在懷裏,他整個人都僵硬了。

正欲塞給後頭跟來的吳氏手裏,就聽得葉拂衣道,“父親想知道的,我問清楚了,無解!”

永昌侯的手驟然抱緊了懷裏的孩子。

無解!

那就是他再無生育可能。

這隻小老鼠就是他僅有的孫輩。

“你確定?”

永昌侯不死心。

葉拂衣點頭,“女兒確定,稍後可將方子默給父親,父親尋其他人問問。”

侯夫人絕嗣的方子,她前世就知道,不過是借葉凝雪之口告知永昌侯。

永昌侯的心沉到了穀底。

連拂衣都沒法子,別的大夫希望也不大。

懷裏輕飄飄的重量,也似有了萬金重。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往侯夫人的院子去,嘴裏吩咐,“去請最好的兒科大夫來,再仔細尋兩個奶嬤嬤。”

吳氏心中不甘,麵上卻是一派憐惜,“侯爺放心,我親自去找。”

無人理會屋裏的葉凝雪。

葉拂衣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雙手,她封了葉凝雪的聲音,是活著剖的。

但葉凝雪本就生機稀薄,沒疼一會兒便咽了氣,不及她前世痛的萬分之一。

“姑娘,我們回去吧。”

知意和火兒過來扶她。

三人回了雲錦院。

葉知秋恨極葉凝雪,葉凝雪還死在他的院裏,他嫌晦氣,當即命人用草席裹了屍體丟去亂葬崗。

侯夫人聽聞葉凝雪死了,怔愣許久沒有反應,旋即爆發驚人的喊叫,嚇得好不容易歇了哭聲的嬰兒,再次貓似的哭喊。

“雪兒好端端的怎麽會早產,她怎麽會死?”

侯夫人歇斯底裏要去抓永昌侯。

永昌侯一腳踹開她,“都是你教導無方,讓她不知廉恥,懷著身孕還去勾搭知秋。

害了知秋的身子不說,她自己也丟了命,連累孩子沒足月就離了娘胎。”

還不知能不能養活。

永昌侯腦仁突突的疼。

“你素來疼葉凝雪,如今她沒了,留下這個孩子,我想著暫時交給你養。”

他一個大男人是帶不了孩子的。

但想到崔氏做的事,他又道,“你若不願意便隨你。”

那就讓吳氏費費心,總歸多請幾個下人就是了。

崔氏的賬還沒算,若崔家不在意這個女兒,他是不會留崔氏活命的。

如此,崔氏還是管不了這孩子。

想到孩子,就免不了想到絕嗣的事,永昌侯看侯夫人的眼神似淬了毒,極力忍著才沒弄死她。

侯夫人顧不上嬰兒,她想的是自己的女兒。

“凝雪現在在哪?”

永昌侯哼道,“她已經死了。”

“我要去見她。”

她了解府裏的兩個男人,他們既對凝雪沒了真心,自不會管她的身後事。

想到自己的女兒,侯府金尊玉貴的嫡女,有可能被丟去亂葬崗,任由野狗撕咬屍體。

侯夫人受不了,不管不顧往外衝。

永昌侯讓人攔著她,她砸了一隻茶壺,撿了碎片對準自己的喉嚨。

“母親已答應讓凝雪做崔家女,侯爺卻讓她死了,如今我若連見她最後一麵都不能。”

她惡狠狠盯著永昌侯,“我必請父兄替她討個公道,侯爺若想與崔家為敵,盡管攔我。”

永昌侯慫了。

隻得擺擺手,示意親隨跟著侯夫人,免得她惹出事來。

侯夫人一口氣跑到葉知秋的院子,葉凝雪已被草席裹了放在角門的板車上,隻等天明城門開了拖去亂葬崗。

下人正打了水清洗屋裏,不止床褥被塞進了灶膛,連床都拆了。

這些都彰顯葉知秋的無情。

侯夫人目眥欲裂,衝進葉知秋的房間,揪起他的衣領就往他臉上扇巴掌。

“葉知秋,你怎麽敢,你怎麽敢?”

她養他二十年,他竟那樣對她的雪兒,任由她被剖腹而死。

這個白眼狼!

“母親,是凝雪害我,也害了她自己。”

葉知秋極力掩下眼中恨意,他暫還不能與她翻臉,解釋道,“若不剖腹,孩子就會悶死在腹中。”

“狡辯!”

侯夫人又是一巴掌打過去,“是你們不想她活。”

她一路跑來,已經問過崔家下人。

他們連治都沒治,就直接定了凝雪的生死。

“你這個畜生,你有什麽資格要凝雪的命?”

那是我的女兒,這世間隻有我可決定她的生死,你們憑什麽?

侯夫人眼眸赤紅,一把掐住葉知秋的脖子,“我殺了你這狼心狗肺的畜生,替我的雪兒報仇。”

“夫人,不可啊。”

小廝忙上前阻止,“世子經曆此事,身體也大損,經不得您這樣啊。”

“滾開。”

侯夫人朝小廝怒吼,“他不過是沒了男人的本事,可雪兒卻丟了命。”

“那在母親心裏……兒子又算什麽?”

葉知秋拽住侯夫人的手,亦恨紅了眼,“母親對兒子又有多少真心?”

隻是您用來在侯府立足的棋子,是您為葉凝雪養的夫婿,還是因為嫉妒我生母,將我搶來的占有欲?

“既做了我的母親,為什麽不能真正疼愛我?”

“你這話是何意?”

侯夫人怒打他,“你有沒有心,你到底有沒有心?”

她連自己的長女都溺死了,就為了將他養在身邊,這個沒良心竟然嫌棄她對他不好。

他究竟何時有的這些怨念?

那他先前的順從體貼是真的,還是裝的?

屋裏還有外人,誰也沒有說破,但兩人都看到了彼此眼裏的恨。

母子之間橫著葉知秋生母和葉凝雪的命,關係再難如從前。

在隔壁休息的徐神醫聽得動靜,沉了臉,吩咐他帶來的高手,“拉開她。”

葉知秋死了,他怎麽和胡銘交代。

幾個高手亦是如此想法,他們對侯夫人可不客氣,直接將人丟出了院外。

親隨怕侯夫人出事,崔家來了不好交代,要將她押回去關起來。

侯夫人要好好安葬葉凝雪,她不信任侯府的人,讓崔家下人去辦此事。

看到葉凝雪的屍體,侯夫人痛哭一場,想起外孫女,鬧著要自己帶孩子。

那不止是女兒唯一的孩子,更是永昌侯唯一的血脈,是她將來拿捏永昌侯的棋子。

永昌侯不知侯夫人心思,他實在不會帶,便讓人將孩子和奶娘一並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