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百姓避到兩旁。
葉拂衣的馬車也順勢停在了一側,她望向親王馬車,厚重車簾將車內遮得嚴嚴實實。
車轅上坐著帶藥箱的大夫,整個隊伍一片低沉壓抑。
百姓低聲議論,“聽說安樂王身體越發不行了,太醫院都沒法子,今日出城,估摸著是要外出尋醫了。”
“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陛下的太醫院,連他們都治不了,外頭的大夫能行嗎?”
“那也不一定,公主府的顧公子不是被治好了嗎?
山外有山,醫外有醫,都病得這麽重了,還趕路,說不定就是尋到能醫治的神醫呢。”
對方點頭,“也是。”
又好奇,“既然顧公子能被治好,安樂王怎麽不找那大夫試試呢?”
被問的人搖搖頭,“沒準找過了,人家不會治呢,畢竟哪有什麽病都能治的大夫。”
“說得有道理,真能治,何必舍近求遠。”
葉拂衣問知意,“安樂王怎麽了?這是要去哪裏?”
真正想問的是後頭那個問題。
但她到京城時間不長,自由出入更是國舅府的宴會後,自不該清楚一位深居簡出王爺的情況。
何況,謝綏已疑心自己了。
而知意和時山終究還是他的人。
知意倒是沒多疑,回道,“聽說是病的厲害,陛下送他外出尋醫。”
她眸子閃了閃,“具體去哪裏,屬下也不得而知,可要屬下去打探?”
葉拂衣搖頭,“不必,我隻是一時好奇罷了,儀仗隊過去了,我們也該出發了。”
侯府的馬車綴在安樂王的隊伍後,快到莊子時,經過岔路口才分開。
梁嬸見她過來,很高興,“姑娘怎的來了,今日可在這住下?”
“想在莊上種些藥材,稍後讓梁叔帶我去地裏看看,說妥了等會就回去。”
梁叔聞言,忙上前聽吩咐。
葉拂衣便跟著他去了地頭,卻不小心崴了腳,疼得額頭冷汗直冒,急壞了梁叔梁嬸和知意等人。
知意道,“姑娘,我抱你回莊上歇息,讓時山去請大夫。”
“我自己就是大夫,應是扭了筋了,不是什麽大事。”
葉拂衣白著一張臉,小心轉動自己的腳,疼的連連抽冷氣。
最後還是知意抱著回的莊上。
葉拂衣歎氣,“今日怕是回不了城,時山,你跑一趟,同長公主和顧公子說明情況。
我再寫個方子,你帶回去,讓顧公子明日開始泡藥浴……”
交代完顧佑寧的事,又讓梁嬸給大家安排房間。
梁嬸很麻利,沒一會兒,葉拂衣在莊上安置下來。
葉拂衣索性躺下睡個回籠覺,留了火兒在房裏照顧。
這一覺葉拂衣睡到了時山回來,梁嬸親自送了晚膳過來。
葉拂衣吃飽,眼皮又開始打架,便讓火兒又關起房門睡覺。
夜裏,知意幾人歇下後,葉拂衣悄然下床,腿腳利索地出了莊子。
追到安樂王的馬車時,他正被一群刺客圍殺,親眼看到他無恙,重新上路,葉拂衣才又返回莊子。
翌日,知意早早到了房門口,低聲問火兒,“姑娘的腳可好些了。”
火兒是知道葉拂衣出去的,高興自己得姑娘信任的同時,也擔心姑娘出去的事被發現,一夜沒敢睡,等到葉拂衣回來才眯了會兒。
聽了知意的話,不擅撒謊的她掩嘴打了個哈欠,“好些了。”
知意隻當她照料葉拂衣辛苦,沒懷疑。
葉拂衣睡了一個時辰起身,將種藥材的事與梁叔說好,便又回了房間。
火兒問,“小姐,今晚還在莊上住嗎?”
擔心隔牆有耳,實則問的是葉拂衣今晚是否還出去。
葉拂衣聽懂她的意思,搖了搖頭,“回城吧。”
她不回,應該也會有人來找她的,免得嚇壞梁叔梁嬸。
想到什麽,又補了句,“替我找個麵紗。”
果不其然,葉拂衣剛進城門,馬車就被攔下。
國舅心腹董良行至葉拂衣馬車前,“葉姑娘,我家主子想請姑娘救個人。”
知意時山全副戒備,“我家姑娘崴了腳,連路都走不得,今日怕是沒法去救人。”
董良笑,態度卻很強硬,“醫者仁心,葉姑娘腳不能走,我們有人抬,請吧。”
國舅府橫行霸道,區區永昌侯府,他們不看在眼裏。
時山欲拔劍,葉拂衣出聲阻止,看向董良,“閣下是哪位?欲帶我去哪看診?
我好讓人回公主府說一聲,免得長公主等久了。”
這一趟勢必要走的,時山出手也是平白傷亡,隻能抬出長公主,讓對方有所忌憚。
董良想到長公主,氣勢確實有所收斂,“董某是國舅府上的,替我家主子來請姑娘前往相國府替貴人看診。”
當朝相國陸晟是皇後和國舅的父親。
國舅兄弟幾個死的隻剩他一人,但他早早搬出相國府,如今相國府裏的主子便是老相國和他的幾個孫子們。
葉拂衣沉眸,國舅與相國府不合,如今卻為了相國府的人來請自己。
是國舅試探,還是謝綏將那幽冥用了?
定是用了,否則那晚謝綏不會專門來提醒他。
若非他給相國府的人用了幽冥,此時國舅府派來的也不會是董良,而是刺客了。
他們連安樂王都敢刺殺,甚至都等不及他離京城太遠,她一個永昌侯府剛找回來的女兒,在他們眼裏與螻蟻無異。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董先生帶路吧。”
到了相國府,已經有人準備好了軟轎。
患者是位年輕的男子。
葉拂衣曾在侯府的宴上見過他,相國府的嫡長孫,相國陸晟最器重的孫子陸天澤。
他眉間結了白霜,整個人似剛從冰窖抬出,人已經昏迷,不知是痛暈的,還是不忍他痛打暈了他。
“這是?”
葉拂衣似嚇了一跳,但又似忍不住醫者的好奇,搭上了陸天澤的手腕,屋裏幾雙眼睛審視著她。
許久,拂衣都沒說話。
以至於屋裏幾人都沒了耐心。
董良問道,“如何,我家公子究竟是得了何症?”
“公子的情況,瞧著是寒症,但經脈氣血又不像……”
她似沉吟,蹙緊了眉頭,“陸公子這可是中了什麽毒?”
董良沒回,看向國舅和陸相國。
“幽冥。”
國舅開口,“他中的是幽冥之毒,你可會解?”
“幽冥?”
葉拂衣努力回憶片刻,搖頭,“小女見識淺薄,不曾聽聞,讓各位失望了。”
國舅抬眸看她,見她戴著麵紗,皺了皺眉,“聽聞你救活顧佑寧,有起死回生的本事,當真不知幽冥?”
葉拂衣平靜道,“醫學博大精深,小女確實不曾聽聞,不過……”
她想了想,“長公主先前問過一個病例,倒是與陸公子情況類似,可惜我翻遍醫術沒找到相關記載。”
屋裏幾人對視一眼,皆沒看出葉拂衣的破綻。
長公主是安樂王的親姑姑,得遇良醫,幫侄子谘詢是再正常不過的,看來此女的確不會解幽冥。
陸相國憂心孫子,又對女子多有輕視,見拂衣茫然無知的樣子,很是失望,朝董良擺了擺,示意他帶葉拂衣離開。
國舅沒阻止。
葉拂衣順利出了相國府,就見陳嬤嬤奉長公主的命來接她。
她跟著去了長公主府,看了看顧佑寧,便回了侯府。
不料,夜裏還是有刺客出現在她的雲錦院,來勢洶洶……